祸水
到几时。

    墨锭在粗陶碗里被梁生忆研磨成墨色,她伸手提笔,正欲书写,手却被麻绳牵制住。

    她只好将纸拂到面前一些。

    解捷平坐在对面,手中转着一把匕首,目光像鹰隼般划过她腕间的红痕——她被骗来十日,既不求饶也不哭闹,倒日日磨墨练字,写的全是些“天地浩然”的酸文。

    她气定神闲,解捷平倒是先忍不住了。

    “写够了?”解捷平踹翻木桌,纸墨四溅。

    他昨日从喽啰那听说,梁生忆夜里总往牙齿里塞东西,今日特地盯着,果然见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手腕被狠狠攥住时,梁生忆只觉下颌被蛮力撬开,解捷平粗粝的拇指抵在她臼齿后,竟真摸出半粒黑丸。

    “想死?”解捷平捏着药丸的手忽然发紧,指节泛白。

    他见过太多求死的,却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怕得指尖发凉,眼神却直挺挺的,像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不知怎的,他心头竟窜起点莫名的烦躁,混着点说不清的疼惜。

    “放开。”梁生忆挣开他,舌尖舔过被磨破的牙龈,血腥味漫开。

    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挣扎时溅的墨点,语气冷漠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这不是为了你准备的。”

    谢捷平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质问道:“那你为了谁准备的?”

    梁生忆勾唇讽刺一笑:“既然你我已生嫌隙,不如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此去京城,虽山高路远,幸得解公子庇护,已路程无多。接下来的路,想必在下自己一人也可以。”

    谢捷平狠狠地甩开她的下巴,说:“休想,我说了送你到京城,就会送你到京城,少一步都不行。”

    梁生忆了然地笑了笑:“这是自然。少一步不行,”她盯着谢捷平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决绝:“多一步也不行。”

    解捷平还是问:“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为谁准备的?”

    梁生忆浅浅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我齿根腐坏,时时作痛,只能自己调药缓解一二。怎么,这也碍着少主您的事了?”

    解捷平眼神移向别处,默默藏起了手中的药丸。

    梁生忆的耐心已经被用尽,她不得不自己采取行动。

    她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山寨的布局,又在水里下了蒙汗药。

    拿着从解捷平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寨门之后,梁生忆一刻不停地驾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跑出去。

    不多久,面前又被一片树林挡住,她只能弃马自己跑路。

    从树林里跑出来,梁生忆在路边气喘吁吁。

    她突然面前停下一辆马车,她抬眼一看,看到了一个熟人。

    “孙尚言,你怎么在这儿?”梁生忆问。

    “去京城谋个差事。”孙尚言勒马,停下马车,回答到。

    “能不能载我一程?”梁生忆从包袱里掏出来几个礼物,递上前问。

    孙尚言戴上一只镜片仔细查看,震惊道:“这可都是难得的宝贝,你们哪里来的?”

    梁生忆诚实道:“偷的。”

    孙尚言甚至已经不在乎了,接过来捧在手心,感叹道 “神偷侠侣啊你们?!”

    梁生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贼那里偷东西,那就不是偷。你明白吗?”

    孙尚言眼睛都没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宝物,仿佛能在眼睛里流下口水来:“明白明白。”

    梁生忆反应过来:“等等,你为什么说是‘侠侣’?”

    孙尚言抬了抬下巴,指向她后面:“后面不是还有你家阿刀呢嘛。”

    梁生忆瞬间背后发凉,一回头,果然解捷平就站在身后。

    她腿都差点软了,不再理会孙尚言,直接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快跑,他在追杀我!”

    孙尚言收起宝物,驾马就跑。

    ——疾驰的马车之后,解捷平在追梁生忆。

    ——解捷平的身后,一群手下在追解捷平。

    孙尚言回头看了一两眼,震惊得手上动作再也不敢怠慢分毫。

    他一头雾水地驾着马车,问梁生忆:“什么情况?你丢下你家阿刀自己跑了?”

    梁生忆也着急,恨不得跟他一起驾马:“什么我家的,我跟他不熟好吗!”

    只听解捷平在后面边追边哭喊道:“阿昭,我是你的附庸啊阿昭!别丢下我啊阿昭!”

    梁生忆只觉得荒谬,无奈至极地扶额。

    孙尚言也难以理解:“你们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吗,别拿我的命开玩笑啊。这马车跑这么快,万一哪个拐弯控制不好,我俩都得一命呜呼!”

    梁生忆脑门上青筋直跳:之前明里暗里带解捷平看了这么多次火都没用,怎么偏偏今天就有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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