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背着药箱匆匆走进了饭馆。

    那大夫自从走进来坐下,就一直摇头唉声叹气,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梁生忆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过去问道:“大爷,谢府可是有什么人生病了?”

    那大夫冷不防帮她凑过来,吓了一跳,赶紧换上一副戒备的表情,不肯透露半分消息:“说不得说不得。”

    梁生忆接着说:“我也是医师,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大夫依旧不肯能透露什么。

    吃完饭,雨也差不多停了。

    二人走到谢府侧门附近,梁生忆用胳膊拱了拱解捷平,示意他动作。

    解捷平感紧堆了一副笑脸,上去向门口的侍卫谄媚道:

    “两位大哥好,请问府中可有一位叫李娥的长工?我是她儿子,过几天要出远门了,想来找她一叙,还望二位大哥通融一下,传个话儿。”

    说完,他朝二人手中各塞了一些碎银。

    二人原本表情不耐,但此刻掂量着手中的银子,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好说好说。”

    没一会儿,李大娘拎着菜篮子出来了。

    她满心欢喜地看向门口,却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解捷平赶紧上去挽住他的手,疯狂眨眼道:“娘,你认不出我了娘?”

    李大娘这边还在疑惑呢,梁生忆赶紧上来,附上脸靠近她的耳朵悄声说:“你儿子李惑有遗言托我告诉你。”

    大娘听到随军出征、如今却变成叛军的儿子的名字,瞬间红了眼眶,任由二人把她拉走了。

    “母亲大人膝下:

    不孝儿泣血叩首。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儿子李惑已不能归矣。儿此刻倒在异乡的沙场上,血快要流尽了,可心里念着您,又始终放心不下。

    娘,儿子最割舍不下的,就是您。

    儿这条命,是娘您用血泪、用屈辱、用在大户人家磨粗了的手指、用在那冰冷土屋里吞下的无数委屈,一点一滴浇灌长大的。

    没有娘,儿早就死在那个不把您当人看的家里了。儿记得!全都刻在骨头上!儿记得您护着儿时挨的打骂,记得您偷偷省下半个窝头塞给儿,记得您深夜里抱着儿无声掉落的眼泪……娘,您是这世上最苦的人,也是儿心里最了不起、最干净的菩萨。

    平时,那家人没想起我们母子俩一点;征兵时,那家人却把我推出来。当时您哭得不行,求他们别让我去,儿却看不得您跪下,跟您说等我立功归来,接您享福。

    儿不孝,天大的不孝。儿恨哪,恨自己没能早点有出息,恨自己没能把您从那吃人的地方接出来;恨自己没能让您过上一天挺直腰杆、舒心展眉的日子。儿本想挣下军功,搏个前程,风风光光接您出来,让那些欺辱您的家伙们睁眼看看,您不是孤苦无依,您养出的儿子有骨气。可如今……刀箭无情,战场凶险,断了儿的念想……儿愧对您的养育深恩,万死难赎。

    娘,求您千万别为我哭坏了身子。儿子是为保家土、护袍泽而死,站着死的,没给娘丢人,没怂!下辈子……下辈子儿还做您的儿子。换儿来当爹、当娘,护您周全,把您捧在手心里疼,让您享尽世间所有的福。

    娘,儿最后求您两件事:

    第一件事,好好活下去。儿子在天上看着您呢,您若有个闪失,儿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您受了一辈子苦,儿子只求您……为自己活一次!

    离开那个家吧!走得远远的!他们用着你挣来的钱,却对您极尽压迫。您还有力气,您比谁都坚韧!找个没人认识您的地方,哪怕织布,哪怕帮佣,只要离那火坑远远的,儿子就放心了。别再管那些人了,他们不配做您的亲人!您唯一的亲人,就是儿,儿永远都是您的儿子!

    第二件事,别为我难过太久。儿子是去找个安宁地方歇着了。想想儿小时候,您抱着我在月光下哼的小曲……想想儿第一次用挣来的铜板给您买的那朵绒花……想想这些好的。儿子最后是想着娘的模样走的,心里……是暖的。

    娘,儿子要走了。眼前恍惚看见您,又站在家门口,像儿每次离家时那样张望着……娘,别等了……儿子不孝……

    回不来了。”

    梁生忆忍着泪水,念完最后一个字。

    旁边的李娥早已泣不成声,哭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解捷平默默递上手帕。

    梁生忆平息了一下,说:“李大娘,若你在谢家受了委屈,我可以给您一笔钱,让您出去自己安身立命。不过,那个家就别回了,听李惑的,要离那火坑远远的。”

    李大娘问:“惑儿可有什么遗物留下?”

    梁生忆摇摇头:“没,我带不了太多东西,只能传递些许言语,或许能让您宽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