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手,俯身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梁生忆。”
“那天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你撞见,只能又被薛元颐抓回去,被你们药王谷炼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愤恨,眼睛里浓墨般的厌恶和愤怒更是几乎要溢出来。
回忆袭来,梁生忆想起了她当初在药王谷半夜遇到的那个人。
事到如今,她几乎也猜到了药王谷之前干的是什么勾当。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你……”梁生忆的声音逐渐变小。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炼成了百毒不侵的圣体?你知道你的这具身子,是多少无辜的人的枉死换来的吗?”
对方说着,手中的匕首靠近她被绑在架子上的手,一刀割在了她的手腕上。
梁生忆吃痛,发出一阵闷哼。
“我不知道,”她心中亦有不忿,坚持说,“我只知道我六岁进药王谷,师父要我废尽全身筋脉,永生不得习武;我只知道每次进药罐子,我的身体都会承受莫大的痛苦;我只知道我四岁能书、五岁能诗、六岁过目不忘,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掉到谷中,我本可以靠我自己有更好的人生。”
“够了!”他怒吼道:“医家圣手的天才之名谁人不晓?你的‘造化弄人’已经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你不觉得你说这种话特别虚伪吗?你也不想想在你‘过目不忘’、博览群书、学习医术的时候,多少人在为了你的成功失去了性命?”
对方贴近她的耳朵,话语犹如从地狱传来:“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梁生忆闭上眼睛,崩溃地摇头大喊:“不是我!不是我!”如果她的手没有被束缚,她一定会捂住自己的双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看她这副样子,似乎很是畅快,拿起匕首,又一刀割在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上。
“唔!”
梁生忆咬紧下唇,拧着眉头,感受到自己的鲜血正从手上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碗里。
对方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又要来一刀。
梁生忆声音虚弱,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可曾听说过割腕自尽?”
梁生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割腕他杀也是有可能的。”
对方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把手上匕首扔了,叫了两个小喽啰上来,给梁生忆的十根手指点刺出血。
眼见碗里的血越来越多,梁生忆脸上的血色也越来越少,连嘴唇都几乎苍白。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手上的血逐渐流失 。
碗中的鲜血被他们分而饮之,沉醉的神情像是在喝什么灵丹妙药。
梁生忆眼皮无力,双手的血珠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日头高悬,梁生忆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难以忍受,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人群纷纷倒地。
她再次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黑衣男子手中的伞撑不住落在了地上,他步伐虚缓,晃晃悠悠地指着梁生忆,不可置信道:“你,你……”
梁生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没错,我在被绑之前就吃了毒药。前些时辰,药已经遍布我的四肢百骸,血脉之中。”
“只要你们喝了我的血,必死无疑。”
旁边的一个小喽啰撕下人皮面具,露出解捷平俊美的脸庞。
他赶紧走过来,帮梁生忆解下束缚,又用布匆匆包扎了伤口。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完,梁生忆便扬手甩开了。
她走到那人面前,颤抖着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一边的解捷平趁她不注意,顺手从她手中把面具接了过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梁生忆完全不敢相信,这面具之下苍老如树皮的容颜,与刚刚的声音居然出自同一个人。
所以,明月楼的那些削掉四肢的“交易人”,也是当初药王谷炼制药人的受害者?
但为何面前这个人不用削去四肢?他跟官府为何又会有来往?
梁生忆缓缓开口道:“让我来猜测一下,当初梁家村全村失踪,是被送到了药王谷当作炼制对象;而他们的命运,是由朝廷一手促成的,对吗?”
“所以宣源城明月楼的那个交易人,才会那样看着我——他之前就认识我,并且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当初把我关进棺材里的人,其中就有他。”
梁生忆如梦初醒:“等等,这样说来,那些年各村兴起的活人祭神,估计也是药王谷一手促成的吧?”
那梁未央当初为自己指路,究竟是真心想给自己指一条生路,还是想送她上路?
梁生忆心口传来一阵疼痛,口中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