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生忆点点头,还没回话,又听对方忽然问:“梁仵作可知道醉香楼有什么好吃的糕点,我也好给我家夫人带些回去。”
傅卓君自从当了景宁公主的驸马之后,没有一房小妾,在外人看来,二人也算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只不过两人到现在也没有子嗣,外界传闻纷纷:有说傅卓君不行的,也有说公主不愿承受生育之苦的。
总之,不管哪种说法,梁生忆都不反对就是了。
梁生忆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愣了愣才说出几个糕点的名字。
傅卓君冲旁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声:“砚竹。”
小厮闻声颔首退下,估计是去打包糕点了。
梁生忆正想起身告辞,傅卓君就叫住了她:“梁仵作。”
梁生忆停下动作,转身看向他。
傅卓君脸上的微笑依旧,似乎早有预料。
他举起茶杯,遥敬梁生忆一杯,说:“希望我下台之后,你的路会更好走。”
梁生忆心中微骇,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什么时候被识破的。
她赶紧笑答道:“傅大人说的什么话。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人的路走得好,属下才能走得更好啊。”
傅卓君听了她这话,表情一凝,随即笑开来:“梁仵作说的是。本官定不会让你跟我一起,一损俱损。”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莫名变沉,甚至还有几分坚定。
梁生忆听得莫名其妙。
话音刚落,砚竹就回来了。
没想到先告辞的居然是傅卓君。
楼下说书人已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唱戏。
梁生忆双手捧脸,皱着眉,看着戏台上的人,若有所思。
没多久,大理寺就宣布将苏氏女无罪释放,周氏子周运,强夺良家妻女,按律本应杖一百,徒三年。但罪人已被严惩,便按律不许大葬,不许入祖坟。
此结果一出,百姓叫好,周尚书却是心痛欲裂。
他本就一个独子,如今还连祖坟都入不了,他简直愧对列祖列宗!
话虽如此,杀死的周运凶手却仍旧没有找到。
周家之后请了衙门的仵作,结果还是剖了腹。
遗憾的是,就算剖了腹,也还是没有查出什么特殊的药物。
这桩悬案还未破,京城又接连出了好几个同样的案子。
死者皆是作恶多端且未被制裁之人,死法不一,但案发现场都用血写下了“清冤司留”这样的字迹。
凶手不知是真正的当年清冤司的人,还是打着清冤司的名义倒逼大理寺平冤的人。
不过,民间却都在拍手称快,甚至有人说这是在“杀人魈,积功德”。
所谓人魈,就是做过坏事的人,也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恶人。杀了恶人,实为好事。
甚至因此,百姓中支持清冤司恢复的声音也逐渐增加。
果然,没过多少时日,梁生忆就被宣觐见。
“梁爱卿,朕让你调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雪汝山庄的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朝中估计已经有不少,臣人微力轻,还需要一些时日。”
皇帝又朝身边人问道:“当年清冤司的人,如今都在京外吧?”
李公公:“回陛下的话,当年清冤司的人都已悉数贬往京外,除了……当年失踪的东方婧。”
皇帝眼睛一眯道:“哦?梁爱卿之前不是说,如今雪汝山庄的庄主,就是当年的东方婧吗?”
梁生忆:“陛下明鉴,微臣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见皇帝不语,梁生忆斟酌着继续说:“雪汝山庄近几年选拔各路人才,派往各国,大有纵横天下之野心。京中有其爪牙作案,未为不可。只是如今我在明,敌在暗,实在不好对付。”
皇帝沉默半晌,又问:“依梁爱卿之见,朕是否应该重启清冤司?”
梁生忆深吸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恳切陈言道:“回皇上,臣在大理寺两月有余。以臣之见,如今的大理寺,实在难当掌议狱、正科条、分判正刑、清冤平冤之责!就算不重启清冤司,也需另设立再设立一司,以平民怨,以平民冤。”
皇帝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年事渐高,当年从鬼门关回来后,就一心想炼长生药。
这么些年了,他寻遍八方修士,见长生不老药实在炼不出来,便只想再多享乐几年。
只要冤情不闹到他面前,他就懒得管。
如今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多嚣张的命案,确实避无可避了。
当个昏庸无能的皇帝简单,就怕自己无能着无能着,自己还没离开人世,手中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