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今上生辰,鱼舟煌煌。
不提风吹就散架的身子本就与此类活动无缘,更何况作为沈府明面上的继承人,沈约从宫内庆宴退下来回府,还要应沈章文交待主持沈家祈福。
喧嚣热闹中,沈约的贴身侍女采艾正分发赏银。
沈约念过祈福语,裹着厚重氅衣独自立在围墙投下的阴影里。
大氅为其主人截获微末温暖,也显得瘦弱身躯更单薄。
北风越过高墙顺着鼻腔入肺,喉间泛上痒意,沈约强自蹙眉忍下,将落在沈庚年身上的目光收回。
私生子明晃晃地在沈家作威作福,父亲今年是面子都懒得维持了。
她本是京城御史台沈府独女,出生时阿娘身子弱,连带着她打胎里出来就比旁人弱两分,阿娘也没撑多久,很快撒手人寰。
京城中都以为阿娘和沈章文情深意切,而阿娘过世后沈章文拒不续弦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本身也以为自己是沈章文的手中宝,谁能想到她沈约还能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
沈约心中讥笑,若不是外公他们在螭叻边境戍边,沈章文怕不是早就将她踢出家门,早早扶持沈庚年上位了。
原本碰见了沈庚年,免不得对他一顿教训,但她今天尚有要事没有时间浪费。
但无视的目光似乎被对方理解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退让。
沈庚年将大门彻底打开,灌入的冷风轻易冲破沈约喉间费力压下的痒意。
咳声回弹,在四方院落清晰可闻。
采艾急匆匆从人群中心脱离,将沈约手中已经泛凉的手炉摸出来塞上热的,熟练递上手帕,一下下抚在背上给沈约顺气。
沈庚年继承了沈章文掷果盈车的端方样貌,却没学会他阴险内藏的狡诈,一张口就能让人察觉到满满恶意:“阿妹瞧起来更虚弱了,这身体可要仔细养着,这偌大的沈府…还要阿妹主持大局呢。”
尾音意味深长,生怕旁人听不出其中幸灾乐祸。
听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自她爹把这个私生子接回来,在她时不时敲打威慑下,下人也好,沈庚年本人也罢。
谁都清楚,这府里最想她沈约顷刻暴毙的,非沈庚年莫属,反之亦然。
沈约在心里嗤笑,直起身子用帕子擦掉眼角泪水,眉梢轻扬。
采艾跟在沈约身边许久,瞧主子这样子就知道要怎么做,当即摸出软鞭,手腕用力,鞭风劈开空气,在沈庚年身前一尺炸响。
采艾厉声呵斥紧随其后:“小小百户,不得对世女无礼。”
沈庚年双目一缩,竭力忍耐才没有后退,还没开口,沈约已经昂起瘦削的下巴,对着沈庚年的方向略略弯眸,轻声细语:“不过几天没去找兄长联系感情,你竟还自己找来了。”
“你!”
沈庚年今日刚从沈章文那里讨了个百户当,自以为在沈家由暗转明算沈家半个主子,沈约再不喜欢他也得蛰伏忍耐,谁成想她依旧一言不合就动手。
竟是半分不顾及父亲暗示!
本想针尖麦芒对峙一番,但对沈约经年恐惧刻在心头,沈庚年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沈约清清楚楚看在眼底。
这就是沈章文千方百计想要将她除去,想要培养的继承人,沈约饶有兴趣地看向沈庚年脚跟:“既然哥哥上门来讨,采艾…”
尾音飘入北风,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寒意。
“诶!”采艾脆生生应了,鞭子破空而至,毫不留情甩向沈庚年。
沈庚年侧身一躲,鞭稍堪堪扫过肩胛,留下一指宽红痕。
这一鞭毫不留情,沈庚年捂着肩膀,扫视四周战战兢兢低头不语的下人,心知哪怕他手中有了实权,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撼动沈约在沈府的多年积威。
但是他依旧没想到,他四下散布继承人更迭的消息许多天,竟然连一个敢上前来扶他起身的人都没有。
没有沈约准许,沈庚年自然不敢动,憋着气脸上青白交接,好不热闹。
沈约漫不经心欣赏着他猪肝色的脸,看够了才大发慈悲开口:“把他带下去关进祠堂,大喜的日子,别带了晦气。
一个下人这才上前搀扶着沈庚年往门外走,即将踏出门槛时沈约漫不经心提醒道:“我不喜院门常开,劳烦哥哥累手,帮我关上吧。”
沈庚年脚步一顿,拳头攥紧,来时耀武扬威,此刻不过寥寥几句,落败而逃。
沈庚年走后,一动不动的家仆们脸上扯着笑重新将院子铺上热闹,沈约冷眼瞧着,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
在沈家以世女之位掌管大小事务四年,不及沈章文轻轻一个念头带来的风向变化。
今天沈章文甚至没有出面,这些人已经不敢明着得罪沈庚年了。
沈约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