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摇头重复:“你且在院子里别乱跑,到我书房取张面具以防万一,我今日计划好了要去拜访宋阁老,约摸午时才能回来。”
丁昙仍然盯着沈约,他知道宋阁老德高望重,是太子党最坚定的支持者,沈约这次过去是为了软化阁老的态度,是正事。
但他也没忘记宋家有个宋沂,当初是能闯沈约闺房的人,是一级危险分子。
“怎么就非得让先生亲自跑一趟,下面的人都是废物吗?”
丁昙席地而坐把脑袋放在沈约膝头嘟嘟囔囔,摆明了不想让沈约去。
沈约伸腿轻轻踢了他一脚:“你刚回京对京城如今的形式不熟悉,阁老如今对三皇子的态度很强硬,唯独我与他围棋对弈过一局,让他有所改观。”
“拜访宋阁老,确实是非我不可。”
丁昙知道沈约决定自己去,那就是她自己去才最合适,刚刚那句也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话。
“那你此行只拜访宋阁老,其余人都不要见。”
沈约低头看他。
在丁昙开始反省是不是有点急功近利得寸进尺时,听沈约平静道:“好。”
丁昙狂喜。
这次提前回来是回来对了,沈约这么纵容他,他就是跨刀山也得跨过来。
他再次试探道:“先生很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今天中午我来给先生做?”
沈约:“厨房下人你随意招呼,不必不自在,不过最好不要出门,采买的事交给他们就好。”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又染上笑意:“分余她们也想你做的饭菜了,有空可以让三皇子把你们叫到一处聚一聚。”
丁昙本来还有一肚子碎话头想说,听见这句话心尖上好像被人攥了一把,酸酸涩涩地疼。
他想问沈约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身边没有一个体己的人有没有孤单,咳嗽了是怎么挨过去的,那些训练好的下人有没有那么细心…
沈约好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丁昙扬起酒窝:“不要,我刚刚回来,肯定陪着先生最要紧。”
沈约动了动腿:“随你,闹够了吗?我就要出门了。”
丁昙顺势撒开手,往沈约床上一滚:“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床账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屋子里就只剩丁昙一个人摸摸枕头摸摸被子,凌厉的五官上看不见半点刚刚面对沈约时的笑意。
不可自抑得去想她这些年自己一个人的生活,顶着李二的模样在沈章文眼皮子底下晃,还能稳定局势……
他越往上爬越理解她的强悍,越理解就越心疼。
他想为她撑一把伞,想让她累了就可以休息,把一切都交给他,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奔波忙碌连累坏了趴在桌子上都没人把她抱回床上。
他还需要再努力才行,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准备沈约喜欢的饭菜。
丁昙爬起来熟悉院子准备做饭的时候,沈约已经乘着轿子到了宋阁老家门口。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假装有哑疾,身边随身带着一个懂手语的小侍。
不一会儿管家去而复返,恭恭敬敬把沈约迎了进去。
宋阁老的院子在府里最中心偏左,中间会途径宋沂的住所,是此行沈约的一点儿私心。
宋沂算得上她半个朋友。
管家在前方带路,刚一拐弯,一道声音咋咋呼呼响起来。
“老宋你去迎的谁?”
沈约一顿随即如常走近,略弯腰算是给宋沂打了招呼,管家弯着腰快步过去将宋沂手里的酒夺下:“小少爷你可行行好,刚刚不是说不喝了吗?老爷要是知道你又这么喝该动家法了。”
宋沂一摆手把管家挥开:“啰嗦,我爹又打不死我。”
管家一让开,宋沂就和沈约对视上了。
“沈约?”
“不,不是沈约。”
沈约看着宋沂撇下吊儿郎当的坐姿,不动声色地坐正。
“你就是我爹最近挺喜欢的那个家伙?”
沈约低头回道:“不敢当,初次见面,宋小少爷果然如传闻一般风姿卓然。”
宋沂突然笑了一声:“连假把式都跟沈约有点儿像。”
“我是不是就招你们这些人。”
“我是不是欠你们的,天天得为了你们不高兴。”
管家连连扯住宋沂:“小少爷,你醉了,别说了。”
宋沂恍若初醒:“嗯,我是醉了,多有得罪。”
沈约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目面对宋沂,但是知道以如今的身份她可以客套地劝宋沂喝酒伤身。
但宋沂显然不想听,径直道:“既然是我爹贵客,便快些带着去见我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