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
芦也被摔在了伙计的脚边。

    正是方才的宝儿。

    伙计尚且没反应过来,宝儿便哇哇地大哭起来,非让伙计赔他一串糖葫芦。

    跟小孩儿是讲不得道理的,伙计更怕小孩儿的哭闹声惊扰了里边的贵客,班主知晓了定要将他劈头盖脸地咒骂上一顿。

    他只得蹲下来,略感棘手地哄着那不知哪儿冲撞上来的小孩。

    谢玉冲宝儿使了个眼色,又将手中的票塞到伙计手中,“你也别拦我了,我自个儿进去,你班主问罪,就让他找我南水县陈府。”

    那头谢玉自顾自便推门进去,而这头的伙计被宝儿抱住了腿,他使劲儿踹了几脚,宝儿便哇啦啦地叫唤得更狠了,眼睛鼻涕一股脑向下流,蹭到伙计的裤腿上。

    他没法子,只能不断在原地招手,试图阻止谢玉的步伐,却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再次合拢。

    *

    安永阁内,大戏早已开场。

    阁内规整地摆放了十数张木桌,供看客入座,再向上瞧,雕栏之后坐着的都是本场的贵客。

    场上序幕已过,主角即将登场。场边的乐队一段导板,幕内人唱道:

    “金玉袍换了旧长衫。”

    穿着朴素的老生踩着零落的台步走至九龙口的位置,衣衫之上打了几个补丁,暗示其穷困潦倒之境况。

    锣鼓“铿铿”响起,只见他将手中的长剑轻巧地转上几圈,收于身后。台上的主角一个亮相,目光与场后的谢玉交汇,而后走至场中,待侧旁的乐师吱呀拉起京胡,才开始第一句念白:“一手青云剑,流落入人间;来人不识我,唤我戴罪仙。”

    那老生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神色之中皆是痛心,自喉咙深处呼喊,换得旁人回应。

    “这位仙长,为何于此嗟叹?”

    “天帝老儿贬我入云天境,敲我仙骨、夺我仙器、剥我神识,道为天下苍生,却不过一己私利。”

    三两句之间谢玉便知这出戏讲的是传说中剑仙被贬入云天境的故事,算作最为时兴的戏。

    自小谢玉就在街头巷尾传言之间了解清楚了这世间的因缘际会。

    古者言:天界尝有戴罪之仙,为乱一方,为保天界安稳而剥离众罪仙仙骨,贬入一方荒凉小世界,后人称云天境。

    “仙”的历史未自此断绝。

    罪仙于此灵力稀薄之地长眠,后代亦于此地生息,世代迁徙,万年来形成了“四洲三岛七国”交会之势。

    其子孙亦有承袭仙家血脉、天赋异禀者,祈求通过修仙之法,突破云天境与天界的界限,得已再列仙班,这群人也将自己称为“修仙者”。

    然,万年来,未有一人成功突破,即使已至飞升之境,却仍是在飞升劫难之中陨落,其后人也无法将其马革裹尸。自此,不愿挑战天地界限者,于各洲占据灵脉,开宗立派,广招门徒。

    而那血脉稀薄者,作凡人之躯,百年之后堕入此间轮回。

    时下,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早已过时,写台本的先生们也都跑去写起了什么妖魔鬼怪,修真道士的故事。

    万年已过,云天境人哪认自己是罪仙之后,便编篡了大大小小的阴谋诡计,极言老天不公,高呼“天帝老儿”者不胜枚数,这亦是其中名作。

    不写天下百姓之不幸,反倒天天就着些山上的神仙编纂故事,这是大越国皇帝的品味,自然也成了有名戏班子劳碌的方向。

    山上神仙云云谢玉并不关注,她脑子里装着的只有明日该吃些什么,后日又该如何活下去。

    谢玉随着胡琴声寻了个空位,便自如地坐下,偏身一挥手唤来一旁的小二,从怀里掏出个铜板,道:“来些茶水。”

    店小二俯身结果铜板,呲牙咧嘴,“好嘞,小少爷您等着。”

    安永阁内有好几个小二站在一旁侍奉,而老板不见踪影,只怕是正在高层与些南水县的“落魄权贵”打着交道。

    待这店小二端上茶水后,她又顺着小二哥的背影向安永阁的阴暗处望去,记住大致的方位,才端起茶杯豪迈地喝上口茶。

    台上继续吟哦,台下的谢玉百无聊赖,只用指尖敲打着桌面,跟着角色唱词一同哼哼,发丝遮掩下的眼神往四周扩散。

    旁边坐着的是个瞎眼的道士,穿着灰色的长褂,手边拄着拐杖,看不出底细。听说刚搬来南水县不久,也不知怎地有这闲钱来看戏。

    她的视线越过那道士,继续向前,越往台前,那是越富裕的乡绅,身上穿金带银的,恨不得将一家老小都带上来凑这么个热闹。

    西边坐着的是南水县陈府的二少爷,大姊曾在他家当过长工,她去帮衬时,也见过几眼。

    东边坐着的男人她并不认识,但从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来看,应当也是个来逗趣儿的富贵子弟。

    中间坐着的那人是三丰县上数一数二的豪绅李老爷,桌上摆着安永阁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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