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
之后,其麾下连忙有样学样。

    极快的反应让他救下了很多勇士的性命,但他并未喘息。转头看着迷茫的族人,他咬牙下令:“拿尸体铺路、做盾牌!推进!”

    精彩的应对。

    但是李愚没有给他机会。

    崖顶上,积雪下,齐军掀开头顶的草席,自上而下倾泻箭矢和桐油。

    火箭如雨,点燃狭窄地界上蔓延的桐油,烧着了尸体和粮食。熊熊大火顿起,不知多少胡人在火海中被箭雨扎成了刺猬。

    偶有几个勇猛的胡人侥幸冲出了火海,避开了弩阵和箭阵的攒射,纵跃间不断接近弩兵。正狞笑着落地,要掰断这些鸡崽子一样的齐人脖子时,却听“嘭”的一声响,这个胡人猛地坠下,紧接着是“噗嗤”的声音,仿佛剪刀刺破麻袋。

    原来弩兵阵地前方,有一片被挖空的坡地。照旧覆以草席和木条伪装,坑内森然排列着倒插的断矛。

    此时这些断矛之上,已经插着不少胡人了。

    不过两刻钟,阿勒部一千先锋,全歼。

    苏日勒率大军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末日般景象。

    “两刻钟……长生天两刻钟收走了一千条魂灵……”

    有人喃喃出声。

    苏日勒沉默不语。但他丝毫没有为族人的死而动容。他在想旁的事。

    齐军怎么只剩这寥寥几千人?那个姓景的女人呢?

    中计了。

    苏日勒轻叹了一声。

    特木其见到苏日勒先是沉默,继而叹气,不由忐忑。不知是不是被残焰烘烤得太热,特木其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单于……”

    苏日勒突然扭身,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了特木其的脸上。

    特木其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一道血痕,牙打飞了一颗,整个人被抽落马下。

    强烈的屈辱笼罩了特木其。

    他为了苏日勒的一个错误命令率部族万人南下,现在为苏日勒的另一个错误命令葬送了一千精锐,而这头老畜牲丝毫不感念,反倒在军前打他的脸!

    特木其的身体打着抖。

    “废物,要你何用。”苏日勒冷漠地收回视线,策马缓缓往前。

    隔着残焰,李愚率众与苏日勒遥遥对峙。

    李愚手抚美髯,面无表情。其麾下一名百户越众而出,举起手中的刀。

    刀上挑着的,是阿古拉的人头。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百户对着苏日勒挑衅地一笑,突然反手抹过自己脖颈。齐军阵地上齐声哄笑,连李愚这个不苟言笑的将领都微微弯了嘴角。

    苏日勒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

    正要下令吃掉这两千人,李愚却突然打了一个手势。两千齐军分成数百股,四散躲入背后的山林。

    苏日勒咬牙切齿,愤怒难遏:“给我冲过去,杀了他们!砍一颗齐人的头,我赏他一百头羊!”

    但最先冲锋的胡人尝到了阿古拉的苦楚。

    雪层下,绊马索、铁蒺藜、陷坑一应俱全。坡顶滚下带刺的冰球,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胡骑砸成肉泥。

    天气寒冷,存着的马尿倒出来,没多久就会凝成冰。冰块里面,还裹着缴获自胡人的弯刀。雪球越滚越大,哪怕碎裂也能借里面裹着的弯刀伤人。

    虽然苏日勒早已有了防备,这些机关陷阱不能造成太多杀伤,却成功地迟滞了苏日勒部的速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军化整为零,消失于荡山的褶皱。

    寒风中,他听到密林深处飘来齐人的歌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单于,”老萨满小心翼翼地上前,恭敬地俯首,“不如放火烧山……”

    苏日勒沉默了一会儿。

    “烧吧。多浇一点火油。就算积雪太深,烧不死他们,熏死几个也好。”说完,他勒马转身,“渡河。”

    这盘棋,自己又输了一着。

    那个叫景初的女人,做出了南下的样子,南边却找不到她。

    西边这两千人看起来是断后的,但苏日勒这位胡人君主有着可怕的战斗直觉。这是疑兵。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至于北边,有自己率十万大军堵着路堵着路,那女人不会自投罗网。

    那她必定是往东逃了!

    苏日勒的心态发生了扭曲。

    他与那个景初直接已经不单单是杀子之仇了,他苏日勒自崛起于草原以来,何曾如此被人戏弄过!他一世英名尽毁于景初之手!

    向东,渡河,找到她,杀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