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店家使出浑身解数伺候景初二人饭食,不一会菜品便齐备了。
只见桌上一盘贴饼,两海碗馄饨,一盘牛肉,一道炙羊蹄,一道葱爆羊肉,一碟拌三丝。另备着一海碗才煮滚的牛奶,碗里烫着奶皮子、奶掸子、奶豆腐、羊小腿肉和炒米,奶豆腐已经快化了。菜肴冒着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唐嘉义殷勤解说道:“小店这馄饨驰名乡里,因着小店在肉馅里头加了泡发的笋干,格外鲜美。笋这种物什,北地极少,因此许多乡亲来捧场。此外,小店的炙羊蹄名声也是不俗,羊蹄嫩滑,小店还能将其炮制得无一丝膻味,只是怕贵人嫌腌臜。这牛奶煮炒米是胡人的做法,献给贵人吃个新鲜。”
“胡人的吃法?”景初心中一动,“这镇里胡人很多吗?”
“是,三四成。”
“今日我在街上走过,怎未见几个胡人?”
“这……”
景初见状,安抚道:“若不方便说,便只做我没问。”
唐嘉义想了想:“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镇上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这都是因着丰宁卫冯将军的缘故。”
唐嘉义补充道:“镇上胡人不少,等闲却不敢出门的。每日里只跑去远处放羊,不敢在街上多待片刻。”
“这是为何?”
“冯将军常来镇上喝酒,酒后爱鞭打胡人取乐。这些年,打死不知多少。此外,冯将军常强抢胡女。往往是白日里抓进府,夜里就抬出去了,这些年也不知死了多少。朝廷不管这些胡人死活,我们乡里乡亲的,总得给他们收尸。”
景初捏着筷子的手绽起了青筋。
忽的街上一阵混乱,几个胡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这家店。一边回头一边冲这景初二人这桌而来。
唐嘉义勃然色变,连忙挡在景初和李晏身前,怒道:“成格勒!查干巴日!瞎眼的狗材,若冲撞了贵客,看你们怎么死!”
又忙回头连连作揖:“这二人不是有意冲撞贵人,贵人千万莫要动怒。”
这两个胡人惊魂未定,听到唐嘉义怒骂,那叫做成格勒的忙跪下求道:“巴彦(意为老爷),求您让我们躲一躲,他来了。我们来不及回家了。”
又去拉查干巴日:“查干巴日,快跪下求巴彦慈悲。”
唐嘉义听此,拿眼去觑景初二人脸色。见景初没有不高兴,这才叹息一声,说道:“罢了!躲去我房里吧,叫你出来再出来。将军应该不会来我这里,他一般去丰味楼。”
景初听到这里,便知那丰宁卫指挥使冯泰来镇上了。
展眼望去,果见一着甲武将高坐马上缓缓而来,神态倨傲,许多兵丁正在为其清道。若有来不及收摊者,便打砸了事。
街上再也不见一个摊贩,两侧店铺民居也都急掩门扉。有几家店不曾关门,除了景初二人所在这家较远,还有几家装饰颇为豪奢的,想必自有人撑腰。
远远地只见冯泰进了一家没关门的店子,兵士都把守在外,只许一队队送酒水等物的小厮进进出出。
李晏一边吃菜一边看热闹,突然,夹菜的筷子顿了下。景初余光注意到这一幕,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逡巡。
这送酒的小厮中,有一人面白无须,喉结细小,弯腰的幅度不随着走动有丝毫变形,当是受过严苛训练的,也许是宫中的黄门。
景初大约已经猜到了。朝廷命官阴结皇子而已,夺嫡中的老把戏了。
已经找到可疑之人,景初却并未收回目光,仍饶有兴致地看戏。李晏却有些坐不住,开口要走:“吃得差不多啦,要不咱们走吧?”
景初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
二人起身准备离去,李晏遗憾地咂咂嘴:“本还打算买些民间的物什进到御前,如今来个浑人,也买不成了。”
景初笑道:“也有没关门的小店。不妨折回去买些,也是你的孝心。”
“啊……还是不必。我担心那姓冯的坏了姐姐的兴致。我又是个无职的皇子,对上有权的将军,心中总是怯弱些。我们还是让着些他,我怕姐姐吃亏。”
好香的茶。
李晏也学会利用她了啊。
今日之事,李晏先通过侍从透给景初丰宁卫指挥使冯泰私占草场的消息,又带景初来了丰宁卫镇。
冯泰为人骄狂,残暴好杀,在丰宁卫镇,冯泰的罪证可以说是随手可得。
如今又叫她看见冯泰阴结皇子……最近偏又出了刺驾案,有两位皇子嫌疑很大。前世的景初嫉恶如仇,又清高自傲,若无重生之事,李晏再拱两句火,景初必定已经冲进丰味楼,拿下冯泰与那个小黄门了。
但论品级,景初现任羽林中郎将,正四品。由于是京里的官儿,等闲对上从三品也不必怵。可冯泰官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