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不行,毕竟像他们这样人家,不站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有个倾向的皇子很正常,便是嫁入天家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
“陛下春秋鼎盛……”
这时候站队会不会早了点?
景深迟疑着咽下了后半句话。
景初知道父亲话语里未尽之意,她也知道父亲误解了什么。但她并未解释,只是冷笑了一声。
“皇帝两次遇险,身子已经伤透了。”
景深闻言,面色陡然变了。他起身去窗边看看,命令下人都再退远些,又关了门窗:“话既然说到这儿了,吾儿知道遇刺的内情吗?”
景初敛了眉,垂了眼睫。
“孩儿在北疆这么久,除了打仗,近水楼台的,确实也查出了些端倪。”景初说着,随手拿起案上茶水,抿了一口,嗤道,“这事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他的几个好儿子都想要他死。”
“第一次围猎遇熊,大约是庆王、安王干的。这二人一母同胞,虽然面上互不来往,但其实庆王知道自己跛足不得皇帝喜欢,注定无缘大位,宝都压在了亲弟弟身上。”
“庆王就是个疯子。为了让他弟弟得皇帝喜欢,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他安排了人把一头熊偷偷运进荡山围场;打算让皇帝重伤,他临危救驾。若有功,功是他弟弟的;若有过,过是他自己的。如果皇帝运气不好,死了,那也没关系,他正好出一口恶气。”
“赵拙是安王的人。他拦不住庆王,只好控制了杨允中,想把这事栽给靖王或者咱们家。”
景初声音淡淡,“至于荣王和靖王,则在其中推波助澜。荣王把公熊换成了带崽的母熊,这两位王爷,一个在皇帝的衣服上抹了熊崽血,引得母熊发狂,盯着皇帝追;一个在马鼻子上抹了惊马药,教皇帝坠了马。”
“这两个人,是真想要皇帝去死。”
谢容听得毛骨悚然,景深安慰地搂紧了她。
“靖王勾结了冯泰,也许还打着趁皇帝重伤挟天子的主意,只是我赶到的快。”
前世则是父亲景深回去保了驾,连夜回京,靖王也无余力掀起更大的波浪。既然皇帝和诸皇子都回了京,荣王自然也没有放苏日勒入荡山的必要。
“至于苏日勒寇边,这事是荣王干的,父亲已经知道了。”
“我去得及时,皇帝没怎么受伤,查这个案子查得也严。荣王担心他的事儿发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苏日勒入关,准备把皇帝和他的兄弟们全部送走。”
“同样是孩儿救了他。”
景深听了这些话,心中为这些内情翻江倒海之余,不免也为自家女儿的优秀自矜。
他挺直了背,笑着揉了揉景初的头:“我女儿真是了不起。”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陛下身子伤了,悯之有没有替他看看?”
景初骤然沉默下来。
好半晌,她才开口:“治皇帝的病,不是什么好差事,更何况,悯之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悯之为了达成军令,豁出性命去救驾,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景深低声道:“那……毕竟是君上,君上有疾,倘若能治总也该试试。”
“那就可以不顾悯之的意愿了吗?”景初突然有些愤怒,“悯之真的愿意治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景深觉得喉咙被人堵住了。
他很想说,那场仗不完全是陛下的错,陛下也不是有意的……但话想出口,总有些艰涩。
景初的怒火却没有平息:“我带着众将士拼命去破了十余万兵的包围,把他从包围圈里夺了出来。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我扔下所有人,保他去北宁府!皇子,臣僚,仪驾,卤簿,他通通都不要了!”
“两渡渌水,我浴血奋战,豁出性命不要,带着百骑在渌水畔与苏日勒对射,上天站在我这一边!教苏日勒中箭坠马,我这才保下了他!”
“可他是怎么做的?压制我的升迁,培植掣肘我的力量,把我的心腹缚在北疆,想斩我的手足、分我的兵去喂燕宏才!”
“我在北疆出生入死才造就了今天的权势,他李惟说削就削,想!也!别!想!”
景初神色阴沉,野心和倔强潮水般从她身上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