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山(一)
    来人依旧滑不溜手,不肯与他正面交锋,但下压的手掌却轻巧地拍歪了张二狗踢出去的右腿。

    好大的力量!几乎要把他的腿拍碎了!而且见这人行动,依旧游刃有余,好像只出了三四分力,如同成人在陪稚子游戏而已!

    张二狗心中警铃大作,正要继续出手,却听来者“啧”了一声。

    “是我。还不住手?”

    张二狗听到这声音,惊得几乎高声叫出来。

    将……将主!

    他连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叫惊讶的叫声泄入夜空里,连退三步,才终于想起来想起来拜倒在地。

    景初见状,亲自上前将今日的功臣扶起,低声笑道:“何须如此多礼?你立了这样大的功劳,往后跟在我身边的时日还多着呢。次次都这样,那不得累坏了。”

    张二狗哪里能听到将主对他的许诺,他现在心中被震惊充斥,还没回过神。

    将主是怎么上来的!

    将主她……将主她是千金之躯啊!她怎么会亲自冒险?她又是何时学会的攀岩?

    她能上得山顶,岂不是说,他张二狗经历的种种危险,将主都经历了一遍?

    张二狗有点想哭。

    但他特么不是感动得想哭啊!他心中只有惊慌失措,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倘若将主出了一星半点的岔子,不用说朝廷里怎样天翻地覆,他张二狗必定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他张二狗今天算是在鬼门关外徘徊了数次。往前几十年人生中作的孽,今日都可一笔勾销了吧!

    张二狗不敢置喙将主的决定,只是幽怨地注视着这位武勋之首。

    景初不知道张二狗在想什么,但她也能感受到下属对自己的不满。她只以为自己是把张二狗吓到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但景初自己真不觉得夜间攀这么高的绝壁是什么危险的事。

    无他,前几日张二狗训练的时候,景初也一直跟在他身后,学着张二狗的动作、步调,默默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训练啊!

    景初本来学习能力就强,这样日复一日地训练,身前还有一个经验老道的人探路,她觉得跟上张二狗不是什么难事。

    张二狗夜间视力远远不如自小营养均衡的景初,天色又昏暗,因此一直不知道此事。如果知道,他第一天就该吓得腿软了。

    至于山风、雨雪、禽兽一类事物带来的危机,景初不是不怕。张二狗险些掉下去的那一次,倘若没有抓牢,也会把景初一并砸入深渊。你问危险吗?当然是危险的。

    但不经历危险,没有并肩作战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她凭什么一直赢?不付出就想得到回报吗?

    这种想法未免太可笑了。

    此刻面对下属的幽怨眼神,景初只是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张二哥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只是夜间不能视物,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水源?”

    张二狗沉默地注视景初良久,终于好像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主请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