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更不希望长定侯的威望受到打击,甚至落到不再出仕的地步。
他在京营这么多年,以他对这位将主的了解,她是真能说到做到!
他踌躇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将主,郝峰这厮一直龟缩不出,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景初倒是不像郝峰猜测的“急坏了”,恰恰相反,她倒是气定神闲。此刻,她甚至斜倚在首座,微阖双目,神足气完。
成虎自然也听说了将主的许诺,他性子直爽,此刻也急道:“成虎愿意做将主的先锋,为将主打上悬梯径,破了那鹰巢!”
在场诸军官闻言,连忙向首座看去,确实不免更加心急。
将主她毫无反应!
那双凤眸依旧似阖非阖,神情从容安然,好像不在战场,倒像是来禹山修道的一般。
将主这是走神了?
天老爷,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啊!
还是说,将主她这是心有成算?
可再有成算,也不过余短短三日光景了啊!
在场之人都算是景氏家臣,个个心急如焚,却慑于景初往日威信,不敢随意开口。
在这焦灼的沉默中,时间缓缓流逝。过了许久,堂下诸将甚至以为将主要睡着了,才听到将主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去罢。”
将主说话便是军令,即便诸将心急,也无人敢不从,俱是立即从座上起身,向上首的长定侯行军礼,依次退下。
来到帐外,诸将面面相觑,俱在各自眼中见到了凝重之色。
但将主的决定无人敢置喙,诸将最多只是叹一声,便回了自己所部,整肃军纪,巡查辖区去了。
而被他们惦念担忧的将主景初,却是一直等到了天色昏暗,入了内帐,卸下了主将的袍甲,只换了身寻常士兵的棉甲,带了几个亲卫,悄悄往山后去了。
郝峰选作巢穴的这座山头地理位置颇佳,正面只有一条悬梯径可上,又陡又窄,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此山山侧、山后皆是怪石嶙峋,更有大面的峭壁夹杂,便是天上鹰怕也无处落脚,更别提大部队攀爬,更是易守难攻。
但大部队攀爬不得,不代表所有人都上不去。
有的人自小在山中长大,养出了一身攀岩的本事。景初知道,她的亲兵营里,有个被人称作“张二哥”的,便身怀这样的技艺。
在这绿意葱茏的后山山脚,这位张二哥就地搭了个窝棚。这窝棚极矮,乃是取了个天然的岩缝,用树枝撑在当中,以树叶、杂草等铺设齐上,掩饰洞口。白日里从崖上往下望,决计见不到半点人踪。
景初来到此地时,这张二哥正往身上绑绳子。饶是他打小在山里头长起来,也少爬过这样陡峭、无处落脚的岩壁,为了自家性命,多少要准备一二。
一抬眼见到长定侯过来,这张二哥大惊,连忙下拜。
景初含笑将他扶起:“何必这样见外?”
“小的……小的……”即便这些时日常常见到景初,张二哥回话时还是会磕巴。
他本名张二狗,因为名字难听,对外只说自己叫张二哥。他原籍在荆州姚山县,二十来岁时,县里遭了洪灾,家里的地全被淹了。
荆州时任刺史姓齐,是庄王门下。治下遭了洪灾,这种时候为政最容易出岔子。倘若叫肃王抓到机会,必定大肆攻讦。
由于兴宁帝玩得一手高超的平衡术,兴宁朝的政治生态就是不问对错,只论立场。为了不连累主子,这位齐刺史一拍脑袋,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隐瞒灾情,以工代赈。
他封锁了遭灾的姚山县和临近的几个县,不许人出入,更不许洪灾的消息外流。流民拘在县里,无粮可吃,无屋可住,无处可去,怎么办呢?统统拉来,修堤。
他派兵在高处守着,把这些遭灾的流民用鞭子驱赶到水里,用木框、土石和血肉之躯堵住肆虐的洪水。被洪水冲走,死了,算百姓自己的命不好;修出的堤坝则算这位齐刺史的政绩。
那这些灾民干了活,有没有报酬呢?
有的。
一天给一顿稀到看不见米粒的粥,还要灾民称颂圣恩浩荡。
理所当然的,灾民暴动了。
肃王亲自前往平叛。肃王这个人,冷血绝情,却有很高的军事素养。很快,“姚山之乱”被平定。
在这场“姚山之乱”中,张二狗的父亲被洪水冲走,死了。张二狗的母亲和妻子死于乱兵刀下。张二狗本人则在朝廷平叛之后,被刺配从军。
肃王坏事之后,禁军大换血,景深也请旨从各地军中汰选表现优异者入京,张二狗因此得以入选京营。
张二狗对景家报有深深的感激与忠诚,景初也知道这一点。此刻只是问道:“张二哥,你攀此崖进度如何了?今夜能登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