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罚
?”

    “你不过是在赌,赌一个用寻常袍泽性命换郝峰项上人头的机会!倘若赌赢了也就罢了,事已至此,只有愿赌服输而已!我岂能饶你?”

    “王晋之罪,万死莫赎。”王晋终于抬起头,只见泪痕满面,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景初凝眉望去,只见是块寻常棉布,里头仿佛仔细包裹着几样东西。

    王晋一层层翻开来,却见一枚金簪,看起来沉甸甸的颇坠手。旁边有个小小的拨浪鼓,恰能被两三岁的孩子握在手心。

    王晋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王晋自知难逃死罪,心中只有妻女放不下。我出征前拿积蓄给拙荆打了个金簪,另外还花了几个铜板给女儿买了个拨浪鼓,本打算回京之后给她们娘俩,如今看来,怕是没机会了。盼将主代为转交。”

    他双手将那枚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景初一时失声,怔立当场。

    半晌,景初才狼狈地扭过头去,喉咙里好像堵了块儿石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放在案上吧。”说罢便命左右将其推出去斩首。

    见此情景,帐中军士尽皆泣下。

    成虎哭着膝行上前,拜而求道:“将主,将主,求将主容情一二,给王校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左右侍从犹疑不敢上前。

    景初眼眶通红,却依旧瞋目怒道:“圣旨已下,我如何容情!法度在此,我如何容情!一千袍泽还没闭眼,我如何容情!”

    又叱左右:“还不将王晋推出去斩首!”

    片刻,左右捧一托盘进来,其上盛放着王晋之首级。

    景初长长叹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必给我看了,快马加鞭,送到京里复旨吧。”

    说罢,她命众人起来,整肃了容色,问道:“蒋全何在?”

    蒋全立即上前行礼,便听景初接着道:“此战,你心细如发,及时发现埋伏,这才保全大部人马,当居首功。”

    “传我令,擢蒋全为校尉,赏大宛汗血马一匹。倘若你能在接下来的战役中立功,还有封赏。”

    蒋全哪能想到在京营当了这么多年的都头,竟还有机会连升三级,而且是长定侯亲自拔擢!这意味着他入了贵人的眼了!他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脑袋晕乎乎的,不知做何反应。直到身边人摇了摇他,他才反应过来,说话却颠三倒四,一会谢恩,一会推辞。

    “标下……标下惶恐,怕年老力亏,难堪此任……”

    “不必推辞。此战战报我看了,你表现得极为出色。有勇有谋,合该担当此职。”景初笑着鼓励他,又道,“虽然起步比悯之、文应他们晚了些,但四十余岁,正是壮年。往后多加努力,自有前程等着你。”

    众兵士见景初赏罚分明、处置公平,心悦诚服。

    蒋全一时眼泪盈眶,哽咽难言。

    景初笑着扶蒋全起身:“蒋校尉可有字吗?”

    蒋全激动的心绪还未平抑,结结巴巴答道:“标下……标下家贫,不曾取字。”

    “既如此,我赠你一字。”景初颔首,复沉吟一二,才笑道:“全者,完满也。《诗》曰:‘秉国之钧,四方是维。’无维系不得圆满,便唤作‘子维’,如何?”

    将主好深的用意!他、他完全听不懂……

    蒋全愈发激动了:“多、多谢将主赐字!”

    诸将领赏罚已定,兵士们却也不可不管。一场大败过后,若不安抚住了军心,接下来的战事只会遭遇更深刻的教训。

    亲自安排了抚恤之事,并亲自主持下发了一批从田铭处要来的棉甲、木炭、加厚冬衣等等防寒之物后,景初才下达了关于战事的命令。

    其一,立即停止一切盲目进山的行为!她要求齐军立即收缩防线,固守补给点和关键隘口,切断匪军与外界交流和获取补给、情报的通道。

    其二,在附近村镇里大量征求熟悉禹山的向导,并派遣小队精锐斥候摸索禹山中的水源、隐秘小路,了解流民及郝峰部的行动规律。

    其三,大规模散布朝廷大军已至,郝峰旦夕倾覆的消息。并再三强调,朝廷只诛逆党,被裹挟的流民只要反正,均可赦免。

    三管齐下,不仅郝峰部膨胀之势大遏,那些熟悉山林的向导果然也给景初带来了惊喜。

    在景初来到禹山的第四日,一名斥候给她送来了一条重要的讯息。

    “禀将主,”他跪地回禀道,“我们在空鸣谷左近发现了一座湖,湖边有人马足迹,我等日夜蹲守,果然发现郝峰部下来此湖凿冰取水!”

    “哦?”景初正翻着书页的长指一顿,语调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