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景初微笑颔首,转身要走,沈晦却突然叫住了她。
沈晦走近几步,拱手低声道:
“圣人言三思而后行。宫宴人员复杂,举止言谈,当多多注意才是。”
景初抬眸看去,沈晦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袖口熨烫得平整,一丝不苟、规规矩矩。
但大约是因为天冷,他的指尖冻得发红。
此人不光脸生得好看,手也好看。
景初出神地想着。
“侯爷?”
沈晦见这位长定侯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局促,耳根都微微泛红。
“嗯?”景初回过神来,这才对沈晦歉然一笑,”嗯,我知道了,多谢。”
这人还在因为早晨的事提醒她呢,先担心担心自己吧,都叫紫袍大员记恨上了。
穿的也单薄了些,瞧他不光指尖冻红了,耳朵也冻红了。
景初遂好意提醒他:“多穿点吧。”
这……长定侯是在……关心他?
却见长定侯转身便走,只留沈晦愣在原地,脸一瞬间红透了。
他不知所措地垂下眼去,搓了搓袍子。方才舌战群儒的威风完全不见了,身子僵了似的不敢动作,血液却好像烧起来了,热得很。
腊八宫宴连摆了三天。每天皇帝都会出现,有臣子求私下陛见也不会推拒,关于皇帝被幽禁的流言自然泯灭了。
腊八宫宴之后,腊月十二常朝。
大齐皇宫大明宫有三大殿,曰宣政殿、含元殿、太极殿。太极殿是皇帝起居之所,少召前朝臣子涉足;含元殿是国家祭典、节庆才会启用的礼仪性质的大殿;宣政殿则是朝会之所。
宣政殿外,群臣依照班次顺序站好。殿外有纠仪官盯着,臣工人数虽多,却是寂寂无声,个个容色肃穆。紫袍当先,红袍其次,青绿袍色的寥寥无几。
景初身为侯爵,本官为三品将军,自然身着紫袍,位列第一梯队。但虽然实权侯爵尊贵,杂号将军这一职司却毕竟无甚职权,因此站在紫袍队末。
卢延年身为御史大夫,号称“宪台”,有权监督百官,除了不得入政事堂议政之外,权势之重,几与宰相无异,自然是站在最前头的几人之一。
他余光瞥见景初,心中不屑,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
这女人这些日子这样煊赫跋扈,上了朝才能叫大家知道,她不过是个三品将军罢了。狂什么。一会陛下面前,教她知道厉害。
景初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却只是垂眸不语。
终于时辰到了,随着三声净鞭,众臣鱼贯入殿。正要山呼参拜,却见御座上空无一人。
皇帝依旧不视朝、不见大臣。
韩秉礼已死,赵拙便是事实上的首相。虽然皇帝还没有明旨,但此处数赵拙官位最高,他自然要担起担子。见此,他遂叹道:“陛下不视朝,我等便只对御座礼拜吧。”
众臣虽因皇帝怠工而颇感不安,却不敢提出异议,在赵拙的带领下对空空如也的御座行礼参拜。
大礼已毕,赵拙再度叹一声:“还是老样子,遣人去太极殿问一声陛下能不能容许宰执面圣,探问圣躬安否。诸公有要议的事,写成折子送政事堂。田相、裴相留一下,其余诸位可以回各自衙署了。”
群臣正要应喏,却有一员绯袍官冷不防开口:“诸公留步。”
众臣闻声望去,其人是御史中丞贾文林。官居正四品,乃是卢延年属官。他捻了捻须:“御史台有奏。”
御史台?
景初瞥了眼卢延年。只怕是冲着她来的。
赵拙不禁皱眉:“陛下不在,御史台奏与谁听?”
赵拙是宰相,自然有其威势。此时貌似不悦,贾文林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应声。
赵拙眼中露出两分不耐来,正欲挥退此人,却听卢延年沉沉咳了两声。
“赵相此话差矣。”卢延年低垂眼帘,“只要奏了,陛下自然是能听见的。”
这话说得保守,但贾文林见上官为自己说话,倒是立时有了底气。
“宪台所言正是。满庭仕宦俱是天子耳目家臣,如何能说天子不在?”说罢,他冷笑了两声,“反倒是,御史台若真把奏表送去了政事堂,陛下倒未必能看见了。”
说着,贾文林的目光斜斜睨向田铭。
田铭是以兵部尚书职衔参知政事,是目前政事堂三相之一,从前与景深交好。前世景家落罪,田铭也一贬再贬,再未起复。景初在北疆寻燕宏才借兵时,提到的夏官田尚书,正是田铭田鼎文。
田铭虽是科举出身的文人,倒是个炮仗脾气,登时怒了。
“贾文林!”田铭胡子跟着嘴巴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