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
撵这人走。

    正巧十余步外有同僚唤他:“清晏兄!”

    这人便朝着景初远远行一礼,离开了。

    同僚一脸莫名其妙,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青袍小官犹豫一时,终究低声道:“无事。”

    酒过三巡,太阳西落。饶是景初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自家父亲和右相是文武班次之首,景初向着这二位分别悄悄招呼了一声:“初不胜酒力,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出得殿来,凉风一激,景初一身酒气顿时尽散。但酒气虽散,酒意尚在。刚刚聊起袍泽,她不由得也惦记起自己的袍泽心腹们。

    而在禹山军营里,几员军官正在军议,成虎居右首第一位。

    “王校尉,”一员方脸汉子犹豫几番,终究开口,“末将以为,咱们的人手不能再深入禹山了。前日一场败绩,便已教我军大伤了元气。所谓搜山检海,人手必定要占据绝对优势。如今郝逆声势渐盛,大肆聚拢盗匪,人数正渐渐攀升。我以为,不宜再这样下去,我军当转变策略。”

    这方脸军官唤作蒋全,四十余岁,从军二十余年了。

    这次剿匪,由于爱将们大多在北疆,景初便点了京营一员颇骁勇的校尉王晋为主将,都头蒋全、成虎随军为将。成虎悍勇,蒋全谨慎,这三人配合,不会有太大的疏漏。

    此次命成虎参与,是景初见他有些将才,有意教他练练手。没想到这三人碰上了块难啃的骨头。

    匪军首领郝峰本是方延心腹,颇有手段。自知不可能得到赦免,遂叛逃出神都。路上聚拢了数百金吾卫,进了禹山山脉落草。后来景初严令肃清神都,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趁火打劫的金吾卫兵士与流氓地痞逃出来,循着郝峰的名声去投。渐渐的,郝峰手上可战之兵已经近千。从四处村庄里抢来的壮丁、四面聚拢的流民,则又有千余。

    禹山山脉里有一个山头,叫做鹰头山。这山险峻陡峭,唯有一条悬梯径可通山顶。郝峰率领匪军主力,便龟缩于此山之中,号曰:“鹰巢”。

    前些日子,两方才碰了一次。郝峰用兵颇有章法,教官军吃了个小亏,声威大振,又吸纳了不少罪犯来投。

    王晋也有些焦躁:“我岂不知郝峰那厮声势渐盛!正是因其声势渐盛,才要全力压上,打出我军的威风来。好教百姓晓得,跟着郝逆没好果子吃。”

    更何况此山山势险峻,如果不把郝峰引出来,如何能上山?走悬梯径吗?那条破路又窄又陡,得多少时日和人命才能填平!

    他还急着回家过年呢。他有位颇泼辣的青梅,在神都里开着一家小小的食肆。前几年他俩刚刚成婚,生下了一位活泼可爱的孩子。想到家人,他脸上绽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校尉……”

    这方脸军官还要再劝,王晋却粗鲁地挥挥手打断了他:“好了,蒋都头。我意已决,明日先这么打一仗,实在不行再想想旁的办法。”

    王晋年轻气盛,因其骁勇立功很快,升迁速度也快,在下属面前,颇有些刚愎。这位蒋都头遂不敢多劝,暗叹一声,拱拱手下去了。

    三军奉令,即分兵三路,王晋、蒋全、成虎各带一千人,俱衔枚着甲,深入山林,意在压迫匪军主力决战。

    鹰巢。

    “回校、回大当家的,”鹰巢聚义厅里,郝峰高坐上首。下头一员哨探跪地禀报军情。这哨探原先是金吾卫的,叫惯了郝峰“校尉”,一时要改口称“大当家”,倒真有些变扭。

    “回大当家的,那个王晋又带着官军进山了。这次兵分数路,最快的一路已经到雾林了。”

    郝峰闻言冷笑:“那个王晋勇则勇矣,却全然不长脑子,分几路都是个死。想逼我出来决战,好啊!来人,传我军令……”

    这郝峰叫来心腹,不知嘀嘀咕咕什么,很快鹰巢里动了起来。

    而此时,王晋正带着一千兵在雾林里艰难跋涉。

    这雾林终年云雾缭绕,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王晋一个不慎,踩入一个深坑。他身材又魁梧,深深陷进了淤泥里。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前方喊杀声起。

    王晋吃了一惊,费力把腿从泥里拔出来,抡起惯使的两把长柄重斧,往前冲去。

    迎面敌人人数不多,只有数百,武艺倒是不错,像是禁军精锐。王晋自以为终于逼出了主力,心头大喜,两柄斧子耍得虎虎生风。匪军倒也有些本事,顶着这员骁将的冲锋,硬是撑了两柱香。

    王晋冲击在前,匪军且战且退,战线很快拉长。

    突然一彪人马从两侧的云雾遮掩里冲出来,大约数百人,叫喊着上前,想将成虎所部拦腰斩断。

    王晋大惊,连忙向侧翼顶上。

    侧翼那员匪将,大吼着“杀敌有赏”,声如洪钟。王晋定睛看去,分明是郝峰!

    这贼厮引出来了!

    王晋又惊又喜,愈发坚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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