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止一次。国子监池塘那块地方,他们的人曾经整整从傍晚蹲守到天明,有厚厚的三张纸完整记录过每个时辰周围多少里的人是否靠近。
那么多个晚上,从未过来的更夫,偏偏在他们行动的那晚过来了。而且偏偏又是更夫,偏偏是带着能敲响铜鼓,一敲响后,那声音便能传得格外远的更夫。
太过巧合的巧合,从来都是某个暗处人的有意为之。
缈映雪停下了步子,回头朝耿霖河一步步走近。但她脸上却不是被戳破计划的心虚,而是不可名状的愤怒。
她眼里似带着火,双手拽着他的衣领,用最大的力气将他领口撕开一大块,看到了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身体。
“你这伤是前天夜里,在国子监池塘附近受的。”她死死拽着他,似乎要狠狠撕开他身上的伤口:“那天晚上到底死了我们多少子民,才能让你伤成这样?!”
她这时还不知道麒麟军已入玉京,但也大概猜出来耿霖河在那个晚上一定图谋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受如此重的伤。显然,伤他的人,定然是要保护这皇城安全的人。而把他伤成这样,定然不容易。这种不容易,是无法全身而退的不容易。
耿霖河实在是太过震惊,一时间落了下风,被她压着问了这几句。
缈映雪竟然还有这一面!这位软弱任欺、半点实权也没的公主殿下,竟然会对他问责,控诉他伤了她们的子民。整个蔚国国都,从皇上到太子、哪怕是势力深入六部的太子妃,也没人敢如此对他问责。
上国子监都得隐藏了性别身份的公主,找人帮忙都只能找最底层更夫的公主,到底哪来的胆子,来质问他?子民?她一个无权的公主,哪来的权力说子民一词。
她在国子监苦读了这些天的君臣父子,难道还没看出来?这里面的哪个词,是与她有关的?
“那晚我在国子监逗留太久,被你叫来的更夫惊吓到,不小心摔出了这一声伤。公主殿下真是会幻想。若我真伤了许多人,今天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可信,但实则是当时并未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把柄,那更夫真以为是水鬼作乱,而季烨之也重伤难愈。哪怕他夜袭失败,借着这份时间差,他现在还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很多人面前。
“那这四五辆马车是?”
“我受了重伤,自然需要银子瞧病。这四五辆马车,是被国子监学子们租赁的,也是我刚接到的车行短期工作。”
这种程度的圆谎,于他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麒麟军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曾深入敌军营帐里做些探听工作。被敌人警惕后,他总是能在最快速度让其打消疑虑。若是他没有这能力,早在敌人营帐里死几十回了。
缈映雪心下虽然仍有狐疑,但到底是没有证据。她只得冷静下来,好好思索一番最坏的结果。今日能在国子监这地方上演的最坏结果。听闻国子监大考的下午场是殿试策论,父皇是主要出题人。
“既然耿三世子一片清白,那应当也不会阻止我的行事吧。”
她顺着耿霖河的话,为自己再度争取了行动的自由。
“公主殿下想做什么?”
“只是想启禀父皇,殿试出题找人替他便可,不必亲自来国子监。”
缈映雪此番话里有一半是试探,她在试探耿霖河此时的表情和态度。看看他们的目标,是否真的是来殿试策论的父皇。
但出乎她的意料,耿霖河表现得十分坦然,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忙。
“原来公主殿下是为了此事。我非但不会阻拦殿下,反而会帮殿下找人,找比那更夫可靠许多的人,能进六部递消息的人。殿下,你说好不好?”
耿霖河紧了紧被缈映雪撕烂的胸口布料,而后俯下身子,状似最忠诚的谋臣,对缈映雪有求必应地完成她的要求。
他的眼睛和表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虚假明媚。被他如此近距离地贴着说话,缈映雪依然满是警惕。真是个不知情趣,听不懂人话的倔强公主。
耿霖河顿时玩心又起,他刚伸出手要去抓揉缈映雪的脸,却只听身后轰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