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公主殿下方才要我带你们一程,带去哪儿?莫不是国子监?你今日也要去国子监?”

    缈映雪他们都穿上这身儒袍了,她不去国子监还能去哪。所以她并未回答,只是用“你难道看不出来?”的目光回视着他。

    耿霖河这时候也确实想起来。这位公主来国子监这么多日,似乎就是为了参加这次大考。他与她的婚约能否继续,也系于她这次大考的成绩。

    昨日一整天,他都在思索如何布局这场刺杀,又如何能尽最大程度全身而退。在满盘筹算里,国子监学子的性命,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凡有阻挡者,麒麟军自当杀之。

    但他唯独忘了这位公主殿下,今日也要参与国子监的大考。而且这位公主殿下,似乎学得分外认真。

    哪怕是此刻在车轿上,她也抓紧时间温书,从书袋里拿出了一份习文,那是白琰刚给她改过的。

    她如此努力,是为了恢复与他的婚事吗?

    少有的柔情像年老者的眼角细纹一般,丝丝缕缕爬上了这位麒麟军少东家的眼瞳。

    “公主殿下,那日你到国子监池塘边许愿,也是许的今日考试顺利吗?”

    昨日一夜未睡,她其实休息时间不算够。很多平日里会怀疑的东西,如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压着,所以她只是一心看那习文,对耿霖河的问题也只是点了点头作为答复。

    那天的国子监池塘边,她确实许了考试的愿,但也许了别的。其中有一项,便是远离耿霖河。也许是耿霖河当时就在那池塘里,害得她愿望落空。

    国子监大考还未到,她却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遇见了耿霖河。而且这耿霖河总是给她惹麻烦,上传池塘一遇是如此,这次亦是。

    此刻缈映雪最需要的是不被打扰的安静,因为她在温文。但平日里没有多少句话的耿霖河,此时却分外聒噪地对着她说个不停。

    耿霖河一口一句公主殿下,叫了她半天,也总听不到他的后半句。缈映雪只以为他纯粹在闹人,把手上的书页习文举高了,远远隔着他,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可耿霖河却拽低了她的手腕,非要逼她瞧着他,似乎有极为重要的事要与她说。

    “国子监的这场考试,殿下是非去不可吗?”

    她熬了一个大夜,焦虑了数个日夜的东西,怎么可能临场放弃?

    耿霖河看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便知晓她的答案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笨的女人!婚约之事,他低一下头便能继续存在。哪里需要她真的进那国子监,日日夜夜秀才赶考似得苦读。

    放着他这么大的活人不来求,倒是跑去求鬼求神。放着他这么大的活人不来巴结,倒是瞧着几张纸在那死记硬背。

    方才被缈映雪踹中伤处的腿疼痛不减,但心里涌起的捉弄和玩味短暂盖过了那种疼痛。于是他饶有兴趣地加重了捏她手腕的力度,捏到她也疼起来,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习文,看着她,不得不重视他等会要说出口的话。

    “殿下,不要去国子监参加考试。不需要你当这玉京第一才女,我们的婚事会有其他可转圜的方法。”

    缈映雪原本因被他捏疼的手腕,而愤愤看向他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迷惘起来。这种迷惘,不是短暂失去目标的迷惘,而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东西的迷惘。

    “哦,婚事。”她突然恍然大悟地想起了这桩婚事,好像确实是也系在了她的这场考试成绩上。她的这句回应里,语调起伏中带的回想意味实在太重。完全就是刚想起了某事的感慨。

    耿霖河从方才起便胜券在握的自信,以及对眼前这拼命讨好他的女子的揶揄,像是突然被一股寒风吹得四面有了漏风的裂痕。

    在这些许的裂痕里,冒芽似得又涌出了一个名字。

    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方才还灿若艳阳,此时却又似危险万分。

    “殿下到底是为了谁,才如此不舍昼夜、努力学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