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就磕醒了。她疼得哎哟叫了一声,就这一声,足够让牛砾后悔不迭。

    缈映雪刚自己从轿子里站起来,还没完全站稳。只听又一声轰隆的巨大撞击声,轿子里立马又左摇右晃起来。缈映雪就像是站在一个凹凸不平的地上,身子摇晃来摇晃去,半响找不到支点。还是青禾拉了她一把,她才找到机会,抓稳了轿子的窗棂。

    路颠簸的时候,轿子幌一下也是常有的事。但这次颠簸摇晃前,他们分明听到了撞击声。

    牛砾直接冲车夫喊道:“怎么回事?”他的左右手还忙着摆正饭菜,实在抽不出身瞧一眼。

    “少爷,后面那顶轿子,一直在故意撞我们的轿子!”车夫话里也是一股火,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车夫一提到后面的轿子,牛砾立马就对上了人,直接在轿子里开骂了。

    “顾昂,我看你是想吃狗屎了!干啥要撞我的轿子?!”

    要不是他的手还得护着饭菜,他当真要立马下去,跟顾昂好好比划比划!

    ......

    顾昂昨晚睡得并不好。准确来说,他一夜未睡。

    那位公主殿下,对他而言真是彻头彻尾的扫把星。时隔那么多年后,只是短短地再见了一次,就能把他的生活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屋前檐下的一次对话,就突破了他跟女人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界限和禁令。他爹似乎也看出了这个机会,抱着最大的希望,一定要让他狠狠开窍。似乎把顾家终于能延续香火的希望,全放在了这晚,顾昂刚被公主殿下刺激完的这晚。

    他爹不愧是内阁首辅,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条计策失败了,还得有另一条备选的计策。不仅在温泉水底下里给他安排了女人,还在顾昂书房的桌子下、他的寝殿被子里,都安排了各种类型、长相的女人。

    所以顾昂今天也难得脾气大到处处拆家。被他踢翻在地的书房桌子、还有寝殿里被他踹断了一只腿的矮床。都是他发泄对这些女人、以及他爹安排的不满。

    顾昂进不得书房,也去不得寝殿,踽踽夜行,寻不到落脚地。而身后,是刚领了父亲的命令,在带着女人找他的家丁。他活似像被逼上了梁山的绿林好汉,有家不能待,披着一件厚重灰毛寝衣,出逃了。

    那些夜里奔逃的人,大概都会顺着月亮的方向走,追着这道高挂苍穹的唯一光芒。就像他一样,徒手翻过了自己的围墙,又翻了好几道围墙。

    月亮是柔和委婉的,不似太阳那样炽烈直白。它总是巧妙地击中你最隐秘的心思。只要顺着它的光芒,似乎总会走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终点。

    等顾昂翻过一道道极黄与极灰的矮墙,走过一道道分外杂乱堆砌的过道,最后让他驻足停下的,是一间亮着很多盏油灯的屋子。

    这房间分外热闹,时不时便有人语笑声传出。从外面的窗户纸上,也能看到屋子里人影重重,或卧或坐或站。

    顾昂知道屋子里这些重重的人影都有谁。正如方才走来的一路,看见的那些极黄与极灰的墙壁,他自然知道自己翻进的是谁家的院子。

    顾昂攥紧了大衣的系绳,脚像被固定在这里,根本移不动步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子里那道被人影簇拥围绕的人,被油灯照亮了的,映在纸窗子上的黑色轮廓。

    半个时辰前,他从寝殿里逃出来时,那个藏在床褥上的女人不依不饶。她也追着他跑,跑到屏风林林的台阁水榭处时,这女人用了怀柔的技巧。不求共度一夜,但好歹让她献一舞。她不等顾昂的回答,便自顾自跳了起来。但顾昂却压根不回头,哪怕他固执往前走,也还是看到了她在重重屏风上照出的影子。

    能被顾黎选中来刺激他的女人,这舞自然是好看极了。特别是这女子还带着几分证明自己的迫切,所以这舞也跳得分外卖力。若是让顾大才子以此写观后文,他定会在文里如实描述,这确实是极为上乘的舞蹈,屏风上的人影翩飞如蝶、动若游龙。

    但若让他从心而选.....

    窗纸的呈影效果自然不若屏风,让人影忽大忽小的油灯也不若外面的月光。但屏风蔓影,他避之若蛇蝎。而窗纸灯影,他驻足看了很久。

    久到那灰毛裘袍都沾上了一层厚厚的夜里凝结的水汽,久到夜里徘徊的鸟雀误以他为木桩,差点飞到他肩头栖息做窝。

    直到,破晓的那束光,越过他的肩头照进屋子里。屋子里的油灯终于失去了作用,之前随着灯芯跳跃的忽大忽小的影子,也终于固定了。

    在屋子里的人喊着要开窗的前一刻,顾昂才如梦初醒地离开了。倒也不用他回顾家了,因为往日里要送他去国子监的车轿已到。他钻进轿子里,等到对面牛家的大门打开,等到他们的轿子启程,顾昂才命令车夫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