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我将他的鲁莽行为视为一种无比荣耀的,“被选中”的庆幸,还是视为另一道仅仅只是回想起,就足以让心情如同攀升到顶点的过山车般,在激动与畏惧间摇摇欲坠的、不甚美观的疤痕,大卫似乎根本不在乎我如何定义他的抚摸,当然,他也不在乎我此刻为何会泪流不止,即使,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隐隐透露出了,他渴望在未来的时光里,成为那个能让我为之悲伤的,独一无二的原因,为了达成这个隐秘心思,他几乎就要付出那么一点点的,看似真实的真情实感了。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标,以至于,我甚至能够从他的眼底看到悲悯与一种沉重的叹息,像是那样的叹息,其实,它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实质的重量感,但是,却仍像积攒无数闪电与暴雨的乌云,它们必须要真正降临到我头顶,仅仅只是飘荡在我能用双眼触碰到的半空,就已足够摧毁我对此刻的自信。
从未,他从未感觉到我内心的痛苦,他只是固执地认为,不能放任我在经历了他所认定的虐待里面,继续躲在这个角落里,试图从这种自虐般的行为里汲取极其可悲的宁静,因此,他改变了想法,不用那双就快要落在我嘴唇上的触碰作为拯救的武器,幡然醒悟一样,他迅速站起身,想也没想的向我伸出了他的手来。
“你还能自己站起来吗?”他的声音穿透了詹尼斯仿佛将一切无礼都视作插曲、即便我离开也依然会持续着嘶吼的背景音,穿透了每一个自称拥有“摇滚人生”、却要靠着一个与他们毫无关联之人的死亡来进行狂欢的灵魂所爆发出的喧嚣与叫嚷,以一种与他周遭格格不入的轻柔,响在我的耳边,他自顾自地安排着,说道:“如果你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你应该跟我一起离开。”
“跟你一起?”我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带着一丝警惕反问道:“你想带我回家吗?可是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再次拒绝了大卫的提议,内心既担忧着他会是那类自大男性中的一员,又隐隐畏惧着,在与他又多交谈几句之后,会猛然发现他其实并非那种人,一切只是我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作祟。
“留下来……?留在一个其实并不算太在乎你去哪里的人身边吗?”他完全无法理解地开口问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挑拨,试图离间我与詹尼斯之间,我所以为的唯一的联结那样继续说:“得了吧,你前几天不还跟乔普林念叨着,说你想回洛杉矶吗?”
大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曾未经仔细编织的谎言,也不吝啬的表现了自己对那晚插曲一样的了解,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我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只微微抬了抬眉毛,俯身抓住了我的双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从地面上拉起来时,他说道:“如果你不想留下来,如果她根本不在乎你的去留,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寻找点乐子呢?洛蔓?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的,知道像是这种混乱的现场,可从来都不是能让你真正放松下来的地方……”
“那么,在你看来,哪里才是能让我放松下来的地方呢?”我被大卫以一种如同对待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珍贵花瓶般的姿态搂在怀里,他瘦弱的双臂从我的身体两侧环绕了过来,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因连衣裙镂空设计而暴露在外的地方那里,像是逐渐收紧的藤蔓般,试图将我越来越深地拉向名为他的领域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向我解释什么,而我也不想再像个不解风情的,只会扫兴的人那样继续追问下去,任凭我们之间这种暗藏心事的对视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直到我们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交缠在一起,开始尝试在那些水泄不通、随音乐摇晃的人群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属于我们的道路。
我从未如自己内心所期望的那样,再次果断地说出拒绝,某种迫切地、渴望借助外力来掌控自身局面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但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究竟会是哪里?
混乱的人群跟随着震耳欲聋的曲调疯狂地摇晃着身体,他们身上廉价的饰品在与汗水的混合中,散发出一股类似铁锈般的,令人不适的气味,这一切如同密集的雨点,不断拍打着我本就混乱的思绪,我无法从这片混沌中,清晰地辨识出大卫引领我前行的确切目标,仿佛我的人生就此被困在了一团成分不明,无法分辨滋味的覆盆子果酱里,除了被动地等待那偶尔探入、既被称作某种伤害,同时又诡异地被视为救赎的餐刀来临之外,再也无法将任何逃离的念头寄托于其他事物之上。
该死的,他这种不容置疑的引领方式真的开始让我感到厌烦了。
我几乎想要将内心翻涌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倾泻到那个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在人群中如同深海植物般随波逐流的大卫身上,不计后果地开始质问他,或是将一切相关,不相关的罪名统统归咎于他,但可惜,在付诸行动之前,我心里某个角落,却总是劝说着自己再多一次等等看,就好像某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此刻取代了我自身的意志,它牵引着我,一步步远离身后那群浸淫在酒精与迷幻中的影像,而,我似乎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