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宁真的很好哄,立刻笑了,但下一秒就又发愁:“你只说有CP感,但没说过我演得还行,所以演得是真不好。”
杨树问:“导演怎么说?”
潘亚勤说祁宁还没吃透角色,他有演出生活感的意识,但刻意了些,小动作多了点,唐问羽比他略好,但演得太放了,两人的问题都不小。祁宁反复琢磨剧本和人物小传,仍只得到这种评价,坐在小马扎上,伸长了腿冥思苦想,杨树说:“导演对戏有要求是好事,你播出的戏里,是不是狮子王收益最大?”
祁宁点头,杨树又说:“咱们这戏的男主人设也很好,戏播出来可能不红,你吃不到多少红利,但他是个人格纯净的人,演好了会是你的代表角色。这个社会上,纯净多难啊。”
祁宁低下头去:“难怪我演不好。”
杨树心头咯噔一下,叹道:“让你别多想又多想。他是艺术形象,当然比我们这种凡人高尚,我们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也挺好啊,难道你接戏都只接本色出演的?”
祁宁很焦虑,他高考蒙了个四百多分,不想读本地大专,跑到北京当模特,再也没碰过书本,他说自己不学无术惯了,以前演的都是有钱角色,会装腔作势就能骗人,但电气工程师是内秀型的普通人。人物小传里,编剧说男主角质朴清静,胸有沟壑,言谈举止镇定自若,是工科男人里最美好的那种。
杨树想着秦朗,笑出一脸小得意劲儿。祁宁出神地看她,她总让他不要急,但这是他第一个男一号,演得一团糟,经常五条七条才过,心里实在受不了。
杨树在天水的工作已经忙完,明天就得启程回京,她不得不多跟祁宁聊聊:“没见过你编竹筐子,但能拿下我们大老板,我想质朴清静大概就是你当时的样子吧。”
祁宁眼里一亮,杨树低声说:“你说说你这人,一个鸡罩就能拿到男一号,还认什么干爹?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个。记住啊,急不得。工程师很镇定,因为他内心很稳,你在你从事的领域稳扎稳打下去,也不用再慌。潘导又不只批评你一个人,几句批评还听不得了,我批评你批评得还少了?”
祁宁说:“你没批评过我,你一直对我很好。”
杨树嘁道:“潘导对你不好吗,我把他喊来问问?钱总也很欣赏你,我们去苦水的车上,他说你是大文生的苗子。”
国民度最高的中年演员大多都是大文生,50岁也照样是男主角,祁宁眼里又一亮,急不可耐:“他都说什么了,快说快说。”
杨树原原本本说给他听,再告诉他:“男主角很纯净,你自愧不如,有没有想过,演技能帮到你?”
内蒙和甘肃都属于缺水地区,杨树在老家时每年都闹水荒,每当自来水厂定时供水,家里都得留人接水,水量还很小,水质也不好,爸爸总是丢点明矾进去过滤杂质。她说:“变得纯净很简单,演技就是你的明矾。别老经不起打压,下次见面,我想看到一个自信的你。”
美术人员改好景了,下一场戏即将开始,祁大猫一跃而起:“拍完这戏就见面。”
阿福给杨树安排了车,送她去机场。中学时读到黄河之水天上来,杨树趁暑假被父母带去内蒙段和青海段,她原计划绕道去看黄河甘肃段,想到秦朗,她把计划压后,甘肃是定情之地,以后肯定要再来看的。
天水机场名为麦积山机场,麦积山是小陇山上一座孤峰,正值清晨,天很高远,杨树让司机停下来,拍了很多照片跟秦朗分享。
岭上多白云,这些日子,秦朗每天都拍点风景照给杨树看,母亲的病体持续恶化,只能被动等待7月底的手术期,跟杨树无时不刻的交流,是他生活里难得的情绪出口。
在西安转机时,杨树接到祁宁助理电话,她在大粉们聚集的群里潜水,得知他们仍想搞事情。宁粉们不是第一次找上跟祁宁对戏的女演员,但他没替别人说话,这次他们只说了一句“30岁的老女人”就把他惹火了,连着两次空降到大群,难道他对唐问羽一见钟情?
粉丝们起早贪黑做数据,他却扭脸对老女人献媚,大粉们都说了,他再这样寒粉丝们的心,他们可就要敲打敲打他了。
粉丝们回踩偶像,向来不留情,助理很担心他们会揭祁宁的黑历史。《天作之合》播出时,白米们往死里黑祁宁,助理说祁宁当时很抑郁,如果噩梦重温,《西北年轻人》的戏份,他会应对得很吃力,助理求杨树劝劝祁宁,别再试着教育粉丝们,粉丝要是听得进去道理,早就听父母老师的,一心学习不追星了。
飞机停在咸阳机场等待中转,杨树慢慢地给祁宁发几条消息,候场时他会看到。选择当公众人物,必然会接受最严厉的打量,被黑无可避免,但一个人很难什么都要,她不会去劝祁宁不说点真心话,但他得掂量自身是否具备消化被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