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肚子上,用脚把他的腿捞过来,但他不再是幼童,身上暖乎乎的,两人肌肤相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清晨醒来,世间被白雪映衬得亮堂堂,秦朗欢呼,他看到了一生所见最大的一场雪。杨树笑他没见过世面,生命到此,尚未过半,不能把它定义为“一生”,以后还能一起看很多很多大雪。

    那天雪像棉花般大朵大朵掉落,秦朗拉着杨树冲到雪地里,把最洁净最厚的雪都踩瓷实了,才恋恋不舍回屋。当时他那么高兴,还不知道母亲查出重疾,人生即将走向措手不及的残酷。

    秦朗出生在茂林修竹之地,最喜欢大自然,他每去一个好地方,都会和父母分享风景照片。他总说,等到父母退休,就带他们去看世界,看大海,看沙漠,看密林之外的远方,守林人的晚年生活将无限宽广,但一场疾病打乱了所有规划。

    他注定要受苦了,可是自己帮不上他。整个世界都在倾塌,一生最大的一场雪落在面前,黑暗里,杨树无声地哭了。

    开开停停,第二天晚上,杨树见到了秦母。时光对中老年人分外残忍,秦母才52岁,但比去年春节老了很多。按医生的说法,秦母的肌肉在萎缩,将逐步丧失行动能力、生活质量和呼吸功能,杨树内心的负疚排山倒海,但陪秦朗面对,不是最优解。

    在秦家待了一天,杨树乘夜机去兰州。在告别的人群里,秦朗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着,然后低下头吻她。

    杨树少年时就失去了妈妈,她知道那是怎样的滋味,她心疼秦朗,更心疼这一家三口,她推着旅行箱走远,异地恋很辛苦,但她会坚持。

    杨树回到苦水,祁宁还没走,坐在田间跟农人谈天。看到杨树,他走来问她还好吗,杨树不想跟人说私事,只顾着跟编剧们说话。

    祁宁安静地旁听,等编剧们去采访,他问杨树:“是什么病?我找人也问问看。”

    杨树纳闷地看他一眼,他连忙澄清,上周,杨树当天包车去机场赶回北京,说明事情不小,他没忍住,找阿福打听。男人和男人很简单就混熟了,阿福说:“她跟钱总说,婆婆病了,得去看看,后天就回。”

    杨树没能如约回来,可见准婆婆不是小病,祁宁说:“是高血压还是心脑血管方面?我认识一个心脏病专家,是我们公司新开的医疗剧顾问。”

    医生说过,脊椎空洞症不可逆,杨树心烦,往树荫里走,她着急看编剧这几天整理的修改细节,祁宁亦步亦趋:“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杨树擦把汗,不耐烦道:“你管我。”

    祁宁一声不响地走了,杨树看完修改细节,找花农攀谈,观察他们三五成群说闲话,东家长西家短。

    有人能吃苦,有人很懒撒,但都想把日子过好,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剧本里写到了这些小人物,但真实的农村人说话会更活泛些,杨树和编剧们一起在剧本上勾勾画画,润色台词,把它们变得更口语化一点。

    易无发掘了一家味道很棒的餐馆,杨树把它当成食堂,但好吃的饭菜油水都大,她每天晚上走上几公里,跟秦朗聊聊视频电话。以前两人各自出差,也分开过,但跟现在心理感受不一样,好像格外软弱些,总忍不住倾诉思念,总忍不住向对方索要甜言蜜语。

    秦母看完电视,秦朗得去照料她,杨树对着屏幕连亲好几下,让他先挂电话,等他的面容消失,她收起手机往回走,迎面一看,祁宁正看着她。

    小镇没什么健身场所,祁宁的健身方式是跟人打打篮球,再跑上几圈,想碰不见也难。杨树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她来苦水有正事做,他一个演员,老这么游手好闲不像话,她问:“你不是过了五一就走吗?”

    路灯光暗淡,祁宁背着光,表情看不分明,慢吞吞地说:“你管我。”

    居然还记仇了,杨树噫了一声,祁宁立刻说:“反正又没签新戏,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杨树嗤之以鼻:“没签就去找啊,姓刘的又不能一手遮天,不当干儿子,他能怎么样你不成?”

    祁宁说:“我担心你。”

    杨树上上下下看一看他,丛林野兽受伤后会躲起来,但是神采一点点回来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再调整调整,拍戏应该就扛得住了,她说:“让柳艳给你多发几个现实题材的剧本,我看看有没有写得好的。”

    祁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不怪我了吗?”

    秦朗回湖南后,杨树心情压抑,拼命用工作阻隔分离之痛,虽然不完全奏效,但缓解很多,她很清楚工作对人的帮助有多大,想跟祁宁再谈谈,他这种心虚别扭样,不利于塑造角色。

    有家烤肉店生意很好,门前坐了好几桌人,杨树大步走去:“陪我喝酒。”

    菜单就一张纸,杨树叫了酒和肉,满以为祁宁又不碰它们,但他让老板加一份烤香菇,再来两串烤青椒,杨树斜眼看他:“你不是不吃东西吗?”

    祁宁说:“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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