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其他的人拍戏,不算忙。

    杨树心说怪不得有空去混酒局,问他昨天下午在干嘛,祁宁说《西北年轻人》投资还没到位,他去找投资了,如果多做点贡献,也许钱一诺能再给他一次试镜机会,他是真的很喜欢角色。

    杨树笑笑,找投资的另一个说法有时是找金主。经纪人不允许祁宁和同行谈恋爱,两人都是公众人物,曝光风险大,跟圈外普通女人恋爱也不被允许,拍到了狡辩起来很牵强,但艺人和资本家在一起,经纪人喜闻乐见,资本家年纪都不会太轻,被娱记和路人看到了,能推说是跟投资人谈合作。

    杨树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祁宁自然猜到她对自己有看法,但不清楚所为何事,双手交握,有点忐忑地等待她说话。杨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眼前这张脸十分英俊,穿得不显山露水,还压低鸭舌帽沿,走在人群中仍会被人注目。她深知他的野心,也深知他的不甘,别人都那么做,他如何会例外?

    普通漂亮的男女,都自命不凡,况且是他这般样貌出众。杨树叹声气,挑明了说:“我朋友看到你去拜黄道婆了。”

    深黑眼睛里,那两团蹿动的火苗陡然凝滞了,祁宁很艰难地说:“就见了一面。”

    杨树不客气地揭穿他:“但你主动走在那条路上了。你想走捷径,你想。”

    施严在长夜影视公司的时候是普通责编,跟祁宁没交集,杨树谅他猜不出是被谁透露的,但他没有再辩解,或许明白辩解已无益,两人默然对坐,车窗外,春雨沥沥。

    当初一眼就注意到他,因为他一双眼睛火光灼灼,不顺时眼里也蓄满不驯,但“黄道婆”三个字一出,他脸上的血色一刹那褪尽,雪样的苍白。

    他曾经说过,最深的噩梦是黑历史被公布于众,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杨树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她不喜欢干涉别人的选择,可是朋友一场,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点什么,她看着祁宁的眼睛,一双因为羞愧而黯淡的眼睛,伤感道:“祁宁啊,其实,真的可以不这么急的。”

    祁宁深深沉默,回避她的眼神。他眼里没有火光了。杨树言尽于此,拉开车门,身后,祁宁声音发抖:“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晚了,我没有机会。我不想所有事都这样。”

    “你有你的自由。”杨树撑伞下车,雨水和暗沉的天光一齐捅过来,她踏着泥泞回公司。这个圈子各种心照不宣的交易,她看过太多,祁宁是自愿去找黄道婆的,对未来会遭遇的一切,他心知肚明,她没任何立场去干涉他什么,愿打愿挨罢了。

    在办公室落座后,杨树如常工作,但鼻腔若有若无的酸意不放过她,连吃几块曲奇饼干都没好转,她起身去找朱青。

    朱青刚开完选题会,见她一脸恼色,没有多问,把今天接下来的工作都推掉,给她烧茶拿点心。

    暖气刚停,室温有些低,杨树捧住茶杯,惘然地看雨。雨滴砸落在窗户上,四分五裂地四下蔓延,《战朝阳》的流量明星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没人知道他曾经遭遇过什么,但此后人生,他夜夜失魂落魄,独对一桌烈火烹油。

    那人是烈火,火怎能不想着去吞噬,去席卷,去怒放?杨树狠狠眨去眼角的泪,人都经不起一而再的求不得,《大清行商》停拍后,他太想要个演男一号的机会了。

    傍晚时分,雨落得大了些。朱青点了常去的那家日料店外卖,杨树喜欢它家的海鲜拌饭和炸物。

    两人吃着东西,热了梅子酒来喝。酒是朱青自己酿的,她买来老家特产的软枝大粒梅,用冰糖腌制出汁,再加入高粱酒,酿了快一年。

    杨树连喝两大杯,终于说:“有个朋友在做傻事,很怕他吃亏,但他可能觉得,吃亏是福,所以不好多说什么。”她摇一摇头,自嘲地笑,“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很失望。我管得太宽了。”

    朱青为她倒酒:“各人的命各人担,等他担不住了,多陪陪他。”

    好言难劝该死鬼,杨树咬牙切齿: “让他自己去死吧,我不会再管他了。”

    再想下去没意思,杨树把话题转到朱青部门一部刚开机的项目上,一直聊到秦朗下班来接她回家。

    雨不见小,公司门口积了水,杨树在鞋子外面绑上两只塑料袋,蹚过水洼,跑向秦朗的车。一上车,秦朗就问:“谁惹你了,这么不高兴?”

    杨树心中一酸,勾住他脖子亲他。车子开出,泥浆四溅,她无意一瞥,街边,祁宁的车竟然还在。

    雨刷来回摇摆,车内的人影微微仰着头,双手紧握方向盘,一动不动,像个战死的将军,临终前抱着他的战马,这一生大势已去,再没机会与意中人共度春夏秋冬。

    车在模糊的雨雾中穿行,杨树靠着车窗,疲倦地合上眼睛。次日上班,她收到一件快递,打开是一双品牌红雨靴。

    雨靴尺码不严格,杨树能穿,但火一样的红色刺痛她的眼睛。样貌是他最大的武器,遇上难题了,本能就想提起武器去夺天下,他习惯了用它。漫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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