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创作,一个重要元素出现偏差,就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在现行的大环境下,《三十难立》就此搁浅,杨树为它叫屈。朱青却已有打算,她会把创意和大纲授权给编剧写成小说出版,她来当出版编辑。
影视剧直观,辐射面也广泛,审查机制比出版物严苛,目前把《三十难立》打造成通俗的影视剧暂有难度,但它作为文学作品,具备人文关怀,也不乏批判和反思,出版风险相对小一些。
图书市场已式微,一部作品销量达到两三万册,就已算畅销,跟影视剧不可同日而语。但哪怕让一小部分人看到书,使其中一些人有所警醒,杨树觉得善莫大焉。
回到咖啡座,编剧们夸杨树帮了大忙,第一女主角是喜剧人格是个建设性意见,得敬她一杯。
杨树说:“发现没有,越是贱嗖嗖浑身喜感的小人物,观众就越爱看。”
编剧笑道:“斗智斗勇的梗,大家百看不厌。”
戏剧说起来是在写冲突,但真正能让人一直记住的,往往不是多复杂的情节,而是人物,中年女滑头的人设立住了,这戏才有成功的可能。朱青感叹:“主角狡猾地活着,观众是爱看。”
两个编剧对《三十难立》有感情,但她们也都明白,文艺作品最重要的是传播,改成40岁,才能最大限度保住想探讨和展示的观点,成功地传递给大众。杨树让两人别郁闷,等做完《不惑之年》,就把《三十难立》写成长篇小说,她的前助手谢纵施在一家出版大社,他会很愿意出版。
目前市面上的都市女性剧趋于唯美化,女主角服饰高端,从不面临真实惨淡的危机,大步迈向显而易见的成功,但精彩的戏剧里,主角总在狼奔豕突,见招拆招,夏停发来一条微信:“要勇于表达人物的狼狈时刻。”
朱青建了剧本工作群,把杨树也加进去。晚上,杨树看到编剧们给第一女主角找好了职业身份:公关人士。每天都忙于给各大公司扑火,对各路人马装孙子,职场要诀一个字:忍。
丁盼兮说:“可别把中年女滑头写得太油滑了,不然要被观众骂死。”
杨树说:“所以这戏难写,这个度很难把握。”
秦朗问:“现在生活剧好看的少,言情、奇幻和罪案剧火爆,是不是因为好写点?”
杨树说写得好的作品都不好写,哪个题材想写得好,都很费劲。现实题材分外难写,就在于它不像言情、奇幻等幻想类作品,靠想象力就能企及,创作者得是很入世的人,才可能对生活有洞见。
丁盼兮说:“我陪我妈看,边看边骂,有的还烂尾了,伤感情。”
杨树笑咯咯,有人看,有人骂,都是好事,怕就怕没人看。但出乎她意料,《不惑之年》进展很不顺利。
两个编剧尝试了两版梗概,写出来的东西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们提出退出项目。以朱青之见,编剧们有写好故事的能力,但《不惑之年》是她们经验和阅历之外的生活,虽然能用技巧去弥补,但想写得举重若轻,力不从心。
搞创作最残酷的一点是,努力之外,天分才是决定性因素,努力也许能让你交出不错的东西,但是惊艳的东西,靠的是天分,编剧们悲哀地看到自身能力的天花板。朱青和她们长谈过,但她们更愿意把《三十难立》的小说写出来,那是她们能力范围内能驾驭得好的故事。
小编剧也得吃饭,穷而弥坚是很难做到的,朱青所能做到的是尽力去挖掘和培养小编剧,不亏待她们。一人被朱青推荐去写公司的都市情感剧,另一人写小说《三十难立》为主,朱青找大老板申请给编剧创作小说的经费,大老板批了十万块。
风险大归大,但大老板仍想伺机而动,也许有一天市场条件成熟,《三十难立》这类女性群像剧反而成了安全题材。
朱青寻找新的编剧,但现实题材是戏剧最难写的一种,每个观众都见识过生活,写得不像没人看,写得像需要对生活有足够的观察,下笔还得冷眼热心,能写好的人不多,喜剧又更难些,放眼望去,当今世上的喜剧大师数都数得过来。杨树想到舒纹剪辑的年代剧编剧方雯。
有痛感的故事要笑着讲,方雯在年代剧里做得很好,杨树找公司的发行问到她的联系方式,但方雯在做一部悬疑推理剧,接不了新项目。
杨树跟夏停见完面那天,向《瓷缘》总编剧李峻汇报过情况,上班后,她把编剧做的两版《不惑之年》故事梗概发给李峻,她能感受到有问题,但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出来。
两版梗概加起来才一万多字,李峻看完找杨树聊了聊,他说创作者的基本功和编剧技术很扎实,但观念和视野需要拓展。
编剧们合格地呈现了一个可读性很强的故事,也输出了价值观,但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