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仍说考虑考虑,回家继续收拾,一边等待更多面试通知。衣物和藏书都收完了,只剩一些杂物,她打开抽屉,一件件装进密封盒里。
在五斗柜第二层,杨树看到一包小石头,泪意涌上心头。那是恋爱两个多月,她和陈樟去大连旅游,在海边拾到的。
杨树第一次见到大海,拍了很多照片跟爸爸分享,当时她用的是相机,陈樟找路人帮忙拍合照。
如胶似漆的好时光已不在,杨树把小石头都带走。五斗柜下面两层上了锁,用来放重要合同文书等物品,平时很少打开它们,她摸出钥匙,把属于自己的拿走,却在最底下的一层看到了几份借款合同。
杨树一页页翻看,手脚冰凉。陈樟借过几次钱,她都知道,他说是找朋友同学借的,一开始可能是这样,渐渐却借不到钱了,他找上小额贷款公司了。
最近一份借款合同,是陈樟出现在青芽公司那天,跟房屋抵押合同是同一天。杨树看着上面的金额,不难推测出,抵押的钱不够陈樟维系他的网游研发,他再次找了小额贷款,借了30万,担保人填的是施严。
杨树的眼泪落下来,陈樟在借这些钱的时候,也会害怕心慌吧,可她当天没跟他说几句话就提出分手。
晚上,陈樟回家,换了鞋就去次卧看杨树,却发现她已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堆在一角。他眼圈红了,跨过编织袋,去抱杨树,哽咽着说他不同意分手。
杨树任由他抱了许久。陈樟说:“你工作不顺,迁怒我,我理解,你骂我一顿我也接受,但你不能为了外人跟我分手。别再偏激了行吗?”
多说无益,杨树说:“睡吧。”
半夜,杨树听到陈樟说梦话:“我真的会成功啊。”
杨树又难过起来,她对陈樟依然有习惯性的留恋,不得不去想些别的。某天陈樟端详她,聊起他公司某个女同事,她额头不饱满,医生给她填充得很自然,而且是取自体脂肪,没有危险性。
杨树心里很不舒服:“你嫌我不好看就明说。”
陈樟把她一搂:“哪有。还不是你最近老说工作不顺,我听人说,太阳穴饱满运气好。”
黑暗里,杨树再次把心肠硬起来。她没有对不起陈樟,惟独想起爸爸,会有些伤心。爸爸多么希望她在北京过得安安稳稳。
这几天,杨树每次和爸爸聊天,都撒了谎:“我俩工作都很顺利,没省钱,你看,我买了这么多水果。”
第二天上午,长夜影视公司有人找上杨树:“我们部门老大听说你从青芽辞职了,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过来当编辑,评估IP。”
杨树策划出版过一部长篇小说《瓷缘》,被公司版权部经理卖给了长夜影视公司,杨树听说他们已正式立项,在剧本创作阶段了。
长夜影视公司是一线卫视的下属公司,创始人是卫视元老,每年会承制卫视交予的一两部剧,另外自主拍摄两三部左右,售卖给各卫视和视频网站。
自从IP概念流行开来,各家公司都大干快上,长夜影视公司的老板也购买了一些小说的影视版权,排行榜上有什么抢什么。到手细看,作品良莠不齐,今年初,长夜影视公司成立了策划文学室,负责挑选购买IP。
策划文学室的主管是长夜影视大老板的远房亲戚,她在中学教语文,去年刚退休。网络小说多为年轻人创作,主管不懂年轻人的喜好,最近一直在招纳新人。
杨树有点犹豫,她的职业理想是成为优秀的出版人,但好友章嘉敏建议她试试:“我们拼了命地做PPT,提炼一本书的卖点和优势,就是为了让它被公司评为重点书,在营销方面能多些推广费用,让好东西被更多人看到。看电视的人比看书的多,只要是好东西,其实不用太在意以怎样的载体呈现出来。”
杨树认同章嘉敏的观点,影视也是一种文学形式,可是文字的魅力和影视的魅力不一样,章嘉敏又说:“我们分工就行了,你挖掘IP拍出来,我负责出版,把书做好做漂亮。”
杨树呆坐片刻,她爸在民政局做扶贫工作,跟文化不沾边,但他爱看书,常常去图书馆借书,碰到特别喜欢的,会去书店买回家收藏。杨树在爸爸的熏陶下,自小就爱看书,大学时她选了英语专业,就在于爸爸说,不光要看国内的,世界性名著的英文版本跟中文版也许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杨树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让她自己做决定,但提醒道:“你自己说的,影视剧是大众艺术。”
一部能被拍摄的书籍,出版之路会好走得多,也会更广为人知,杨树想清楚了,欣然去长夜影视公司面试。影视是大势,一个人再有抱负,在趋势面前,不堪一击。
策划文学室主管慈眉善目,她喜爱传统文学,杨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