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觉得倒也贴切,雪会冻死人,融化时还显脏相,但此刻他无声地跳一段很即兴的舞,那脏雪啊,就化成了地上斑驳的月光。
他不是个好演员,连演员都算不上,但他的舞跳得还不错,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艰辛,是想得到的事。人就是这么复杂的,一个勤奋的人可能乏味,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可能是行业翘楚,一个不怎么样的人可能是出色的舞者。
月照亮了夜,谢铠回头,杨树很意外地看到,他在哭。泪水爬满他那张被人揍过的脸,看着近乎狰狞,杨树一言不发,抱着手臂走了。
第二天,谢铠的助理替他告假,他飞韩国做修复手术了。谢铠的鼻梁骨取的是自己耳后的一小块软骨,被摄影师的太太打歪了,助理给他捏了半天,还是捏不正。隆鼻手术是不能做太多次的,杨树想,他大概是真的害怕了。
听闻谢铠的脸毁了,经纪人起初还想追究剧组的责任,但杨树一句话堵住他的嘴:“十几个小姑娘来找过他,都有监控,你要不要看看?”
谢铠不能再拍后续戏份,所幸只剩30多场还没拍,姚澈找谢铠的经纪人谈了条件,谢铠的脸修复后,无偿给她一个月时间,除了没拍的戏份,但凡导演认为应该重拍的戏,他都得再拍。
谢铠的戏份涉及到部分跟祁宁的对手戏,祁宁承诺届时一定协调时间配合剧组,杨树说:“我让姚总给你加钱。”
祁宁问:“杨主任不是整天哭穷吗?”
杨树伸个巴掌:“重拍还得再租场地,再花钱,老板加了这个数,有一部分必须是你的。”
剧组驻扎的酒店顶多三星级,监控设备并不完备,杨树当初拿监控耍诈,旨在敲打谢铠,但谢铠让助理去查了,一团模糊,看不出谁是谁,他谅杨树也不敢在他房间安监控,玩得更猖獗。
然而,除非你什么事都别干,干过必留痕迹,有痕迹就有办法捕捉。杨树手里攥着大把证据,这是唐问羽提醒她的:“这人早晚还得惹事,他是明星,上头只会骂你,你得搞点东西傍身。”
摄影师的太太把男主角揍得拍不了戏,其实包括杨树在内的众人都得挨训,杨树把证据打包发给了副总裁。副总裁批了5百万的重拍费用,杨树和丁盼兮连夜做了预算,估计能省个一百来万,到时候都给宁宁。
回归后的谢铠能不能改进工作态度,杨树跟熊好好打了赌,但她想并不会,人最难对抗的永远是自己。
历时57天,《暗昼》杀青,祁宁没参加杀青宴,飞去一个院线电影剧组。二少爷为他带来的好处很显性,导演觉得他是好苗子,应邀执导这部民国背景的电影时喊上他,同样不是主角,但是好角色,等他拍完电影,再去客串上仙。
回京刚喘上气,杨树接到新任务,姚澈工作室9月底要开特情剧《狼穴》,仍由杨树担任制片主任。
特情剧是谍战剧、反特剧和国安剧的统称,都得先经过国安把关,再送到地方广电局审查,拿到发行许可证才能播出,想上卫视,则需要交给广电总局审查,虽然层层审核,但它是全年龄向,有着不错的投资回报。
《狼穴》投资约为300万一集,台网发行价格为500-600万一集,KR网站意向是网台联播,网络版权除了自家网站,还想分销到另外几家。
《狼穴》本来是另一个工作室的项目,但制片人抑郁症发展到身体机能损坏,行走不便,副总裁很重视它,转给了姚澈。
原制片人40来岁,早些年离异,男朋友是个小艺人,长相尚可,演技不可,动不动就辱骂制片人无能,不能给他男一号男二号,急了就打人,打完跪地认错,认完了再打。熊好好跟杨树说:“她都当上制片人了,为什么不让他滚?”
一个在情感中低自尊的女人,社会地位再比男人高也枉然,杨树心里有点堵:“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眼下已是7月,《狼穴》剧本却才写了5集,只能边拍边写,杨树以为演员档期签死,所以才仓促开机,但姚澈说网站得给投资人看业绩,给她加了任务。杨树心里一动:“我多策划几个项目,都有立项的机会?”
好点子不易得,杨树琢磨了数日,只想到一个选题:你们为什么那么能忍?她说过,绝不容忍枕边人出轨,但生活中,忍受的何其之多。
若是经济条件不大好的,杨树尚能理解,可是从《大唐银楼》的女主角大咖到《北宋宫事》的女主角黎俏,再到《暗昼》摄影师的太太,她们都不离开那无尽屈辱的婚姻。还有《狼穴》前制片人,她何以意识不到,那不是个好男人,放眼望去,世上还有亿万人。
杨树把这几年一直合作的女编剧们拉了群,欢迎她们头脑风暴,女性主义的表达只能由女编剧来做,不能指望男性创作者。
这个选题让女编剧们都感兴趣,但它很尖锐,方雯对《三十难立》夭折心有余悸,但杨树只想把新选题做个10集左右小而精的网剧。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