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婆尖细的嗓音穿透喧闹的人群,话音未落,台下众人已如沸水煮腾,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撸起袖管往前挤,粗布短打的汉子也踮着脚伸长脖颈,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上那抹纤薄身影。
谢妄看着略显疯狂的人群,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
喜婆的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寻臻被丫鬟扶到台前,绣着金线的红盖头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谢妄看着这样的寻臻,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与寻臻总共经历两个副本,寻臻总是一副淡然仿佛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的模样,此刻此刻却裹在繁复嫁衣里,像只被囚禁的白鹤。这种荒诞感让他喉头发紧,心口有些发涩又有些莫名的热意。
谢妄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高台一些。
而高台之上的寻臻已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绣球,那个精美的红色绣球被寻臻白皙修长的手握在掌心,再被高高举起然后被抛下。
绣球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明明不是特地朝着谢妄这边仍的,最终却精准地落在了谢妄的怀里。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死寂中,谢妄抱着怀里的绣球像是抱着一个滚烫的铁球,从指间传来的灼热感令谢妄立即松开了手。
鎏金的绣球“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又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十几圈才在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汉子脚边停了下来。
没有一丝声音的空间里,绣球这一路滚动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街道间不断回荡。
绣球停下,周围的百姓才又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脸上呆滞的神情变得狂热,一个个都往绣球那扑过去。
他们的表情,在争夺中变得狰狞扭曲。
谢妄却在众人抢着绣球的空档,飞快地上了招亲台上。
身穿一袭大红色嫁衣的寻臻正静静看着高台之下疯狂的人群,精致漂亮的脸蛋上的表情在朦胧的红纱之下看得并不真切。
“寻臻!”谢妄跑上招亲台,却被家丁拦在了离寻臻几步远,他不得不喊了声寻臻的名字。
寻臻闻声,目光从高台之下移到了谢妄身上。
隔着红纱,两个人的目光在空间之中交汇。
就在这一瞬,谢妄的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从一开始他看见寻臻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萦绕在心头上挥之不去。
在这一刻,谢妄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眼前的寻臻,根本不是寻臻!
尽管眼前的“人”和寻臻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是谢妄就是能够十分笃定,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寻臻。
“寻臻”走到了谢妄面前,红纱之下的唇角扬起一抹僵硬的弧度,抬起来的手指尖苍白泛着不属于活人的青白色。
谢妄的心跳剧烈,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寻臻”的手落在了谢妄的肩上,抬起另一只手将家丁都挥退下去,低声道,“谢妄,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妄看着“寻臻”,笑了笑,俊朗的眉眼染上些许痞气,“该说不说,你穿这一身衣服,还真的挺漂亮的。”
“寻臻”明显是没想到此时此刻谢妄竟然还会说这些打趣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卡壳。
顿了顿,“寻臻”才再次开口,“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出去。”
“出去干什么,呆在这里不好吗?”谢妄猛的握住了“寻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依旧是勾着笑,眼底的神色却冷了下来,他用力将那个盖在“寻臻”头上的红纱拉了下来,“一直盖着盖头干什么,怎么,你也知道你自己见不得人?”
那张神似寻臻的脸暴露在谢妄视野之内,精致漂亮的眉眼没有半点生气,一股令人生理不适的死气萦绕在他的眉宇间。
谢妄将“寻臻”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了下来,用力将其甩开,“学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寻臻”微笑的面具轰然碎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团,大红色嫁衣之下闪烁起幽蓝色的光芒,它发出尖锐的嗓音,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你是怎么发现的?”
“装不下去了?”谢妄扯了扯嘴角,余光瞥见台下争抢绣球的百姓突然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高台之上。
话音未落,招亲台四周的红绸骤然化作血色锁链,迅速向现在急袭而去。
下一刻,台下的百姓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个个扭曲丑陋的怪物,直直向高台上冲过来。
即使谢妄提前预料到了危险,但人的力量哪里能敌得过归经副本里异化NPC的能力?
于是尽管谢妄已经尽力避开了突袭而来的攻击,血色的锁链与异化的百姓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口。
血,很快就在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