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毫不费力地去到家里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任何一件想要的东西。

    进院门,正前方二十七步可以进里屋,左前方十四步是葡萄架和吊椅,再往正右方走六步是爸爸的最爱——刻有象棋盘的石桌……

    诸如此类,像是标注好的3D模型烙刻在文槿心中,令她无比安心。

    当晚,躺在温暖的被窝,嗅到熟悉的皂角香味,文槿睡得格外香甜。哪怕半夜因为头疼醒过来,心情依然很好。

    山上的夜晚很静很静,但如果听力足够好又足够耐心,你会发现一个截然相反的热闹的世界。

    簌簌秋风卷过树梢,枝叶哗啦啦笑开,让人想起午后一页页吹开的书本。落到地上,或许会悄然无声地零落成泥,或许会有调皮的孩子跑过,挣扎着发出最后的抗议。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低声鸣叫,此起彼伏宛若乐章。

    间或谁家传出一星半点咳嗽,三两句不甚清晰的梦话,晚归路过的脚步,以及床脚犬类带着热气的呼噜,和着檐下铜风铃的声响,营造一场前所未有的绮梦。

    文槿弯弯唇,再次睡去,梦中奏起一首瑰丽的乐章。

    隔天醒来,音符从她心里落到纸上,等待一个有缘人。

    十一月后,灵台县一天比一天冷,文槿出门的时候更少了。气温变化特别大的时候,还会病上几天。

    元旦接到傅承颐打来的电话,说拍摄地附近的水源结冰,哪怕休息也没地方钓鱼,羡慕她能去听雨湖钓鱼。

    “没结冰但我不能去,这样想心里会不会平衡一些?”

    男人在电话那头叫屈,严正声明自己不是见不得朋友好的人,浮夸的演技逗得文槿直乐。

    这一年的春节依然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过,在山脚爷爷奶奶的院子。

    文爸爸兄弟四个,他是最小的,跟最上头的大哥相差十几岁。伯伯们各有两个孩子,只有文槿是独生女。作为幺房幺女,最大的堂哥的孩子跟她几乎差了辈儿。

    每次到爷爷家过年,乌央央一堆人,得开好几桌。大侄儿能坐长辈那桌,她这个姑姑却只能混迹小孩圈,还是被小孩照顾的那个。

    悦悦这个小机灵鬼,第一时间占据文槿旁边的位置。一会儿帮她倒饮料,一会儿给她夹菜盛汤,忙得不亦乐乎,成功把文槿喂撑了,冲她直摆手。

    长辈的形象没有,但该给的压岁钱一个都不能少。作为有钱未婚颜值高的小姑姑,文槿尤其受欢迎,丰厚的红包让她总能得到孩子们发自内心的祝福和喜爱。

    烟花爆竹禁令止于城市,小镇的春节总是热闹的,少不了它们的点缀。

    “噼里啪啦——”

    “咻!咻!咻!”

    烟花的声音很大很吵,硝烟的味道很刺鼻很难闻,这次文槿没有躲进屋内,任由爸妈拉着她的手,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文槿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猫咪,“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文爸爸文妈妈相视一笑,两个厚厚的红包一起压进她手心,“新年快乐,槿槿。”

    春节过后,时间进入二月。就在月底,权至龙时隔多年发布新专辑《?bernsch》。

    文槿第一时间购买数字专辑,循环很多天后,竟然收到他从韩国寄来的实体专辑。和专辑一起来的还有演唱会邀请,说六月份来澳门,给她留位置最好的票。

    这份意外之喜,让文槿从不间断的头疼中振作——做事总该有始有终。

    “小哥,暂停一切工作邀请,手上这些我会尽快完成。”

    “……我知道了。”

    尽管如此,把手头的事忙完已经是五月。傅承颐从剧组杀青,过来看望文槿。从山上找到山脚,最后在听雨湖畔逮住人。

    她瘦了很多,缩在椅子里小小一团。阳光落在脸上不复从前莹润,只剩病态的苍白。

    水中的浮标动了又动,始终不见人提线。傅承颐深吸一口气,几步过去提起鱼钩。

    果不其然,钩上空空如也。没有鱼,也没有鱼饵。

    文槿动动耳朵,朝他看过去,“来了。”

    风中多出一丝兼具草木和果香的浅淡香气,无声将来人的身份告知。

    “过来坐,承颐。”她放下手中的书,拍拍身下的椅子。

    下一秒,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不疾不徐一如其人,“读什么这么入迷,鱼儿咬钩了都不知道?”

    “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最近总听到这个名字,闲来无事看看。”

    “讲的什么?”

    “讲了……”

    “嗡——”

    巨大的轰鸣在文槿脑海炸响,身体晃了晃。短暂的失神后,她习以为常地晃晃头,又轻轻敲了敲。

    傅承颐倏地站起身:“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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