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别卖了,我助学金卡里还有一些钱,够咱们花到高考,等高考结束了咱们就去打工,我打听过了,我可以去当家教,可以当服务员,还能替有钱人写作业,还可以给杂志社投稿——对了吴今生,你知道我会画画吗?我画的很好。”
两人自打相识以来,苏为的脸就像是粘在了课本上。
吴今生问:“你有这才能怎么不去报艺考?”
“我就算考上了也念不起,吴今生,别卖摩托了,咱们不是走投无路。”
“我卖摩托车又不是去卖血卖器官。”
说的也是。
周六,两个人把摩托车骑到旧货市场里,吴今生和老板娘讲价还价半天,终于以五百块的高价卖出。
“走,请你吃大餐。”
两个人在外面吃一顿饭,至少三四十。
苏为指向旁边的农贸市场:“我们回家做饭吧。”
“买肉买菜,再买点饮料,跟下馆子差不多价钱。”
“但一样的价钱可以吃很多天。”
“费这功夫干什么?”
“吴今生,我喜欢能持续下去的东西。”
吴今生人去了学校,心思却还在赚钱上。他在学校发现了新的商机,倒卖烟酒、代写作业,那都是上个世纪的工种了。十一中有一部分和他一样混日子的学生,不过人家是家里真的有底。
他们的手机、MP3之类的电子产品坏了,都会去外面找维修,这中间水就太深了。
外壳一装配,谁知道里面的元件伪劣?
吴今生向徐丽借了点钱,从深圳低价进了一批电子元件,开始在学校帮人修电子产品。
有些混子学生听说他给人修手机,操场上见着了,嘴欠地嘲讽他:“不是吴少爷吗?急着凑大学学费啊。”
吴今生还指望做他们生意呢,他笑着回答,“生活所迫嘛。”
他提溜着两罐红牛回到学校,递给苏为一罐,她提神刷题,他提神给人修手机。
晚上吴今生骑林小宏的自行车,林小宏骑苏为的车载着苏为。把林小宏送到家,吴今生换回苏为的自行车,载上她。
苏为比以前重了些,就她之前那营养不良的情况来说,这是好事。
眼看绿灯还剩两秒,吴今生打算一个猛冲冲过去,苏为大喊:“不可以!”
交通法规也是法规,在她还能管教他的期间,就得遵守。
吴今生踢了一下脚踏板,他看着倒计时的红灯,问出了一个问题:“苏为,你大学学费怎么办?我觉得你妈没钱。”
苏为立马警惕:“我妈是不是又跟你借钱了?”
白芸只问吴今生要过一次钱,同是生活窘迫人,吴今生能感觉到白芸的经济情况非常糟糕,比他一个刚成年的人都糟。
她成天跟一帮所为的诗人、乐队、音乐家到处走穴,有时候往返都是飞机,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她的那些话,也就偏偏苏为这朵还没被社会毒打的小白莲,根本骗不过吴今生。
按照学费一年五千来算,四年光学费就是两万,除了学费,她总得吃饭、买衣服,就算能申请助学金奖学金,她的日子必须和高中这三年一样苦逼才行。
“你妈就问我借过一次钱。”
“我想过了,高考就报咱们这里的免费师范生。”
“当老师能挣几个钱?”
苏为不爱听这话,因为她对吴今生放下了防备,所以才肯跟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吴今生,钱不应该是人生的目的。”
这话由苏为说出来,吴今生觉得很讽刺。毕竟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个虚荣、贪婪的人。
她现在说这话,就好比那什么从良。
“苏为,人一定要趁有能力的时候,去找够自己的天花板,待在平均线的人太多了,只能被平均线以上的人踩踏。你不想过现在的日子,必须上能挣钱的专业,学费的事你别操心,咱们肯定有办法的。”
“吴今生,我不是吸血鬼,我能自力更生。”
这段对话后,苏为开始默默和吴今生保持距离。
他们仍然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但心理有了隔阂。苏为一直以为吴今生的沉默和她一样,是被生活的钝刀子恐吓,不敢出声。
这段对话让她意识到,吴今生的沉默,是因为他已经进入了社会丛林,参透了社会法则。当她还在过程中寻寻觅觅的时候,吴今生已经找到了目的地。
他不但和林小宏、徐丽他们不一样,和她更不一样。
他早晚会丢下她的,像苏正康,像白芸。
苏为的刻意保持距离,别说吴今生了,就连林小宏都能感受到。她一下课就去和林小宏互相检查单词,中午吃饭,要么一言不发,如果说话,也只和林小宏对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体育考试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