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为看向沙发上的女孩,她把自己蜷成一团,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长相,露在外面的小腿大面积青紫,她穿着一件性感的蓝色连衣包臀裙,身材看上去很好,可现在是冬天。
苏为确定,她不是从事正当职业。
苏为的表面上依然镇定,但是心理已经濒临崩溃。她原本的日子只是穷困了些,现在却出现了她难以掌控,也不想触及的暴力。
她冷静地问:“你们去过医院了吗?”
吴今生说:“去过了。”
“我跟她睡一张床吧。”
吴今生也没想过苏为会拒绝,他真诚地说:“苏为,谢谢你。”
“不用谢,你们吃过了吗?家里还有些面条,冰箱里还有排骨,我去...”
吴今生接过她的话,“我去热。”
蜷缩在沙发里的女孩高傲地看着苏为,“你好,我叫徐丽,是吴今生的朋友。”
吴今生把排骨和挂面一起炖了,又炒了一个素菜。
白芸回来看到三个人围着两道菜诡异地坐在地上,语气讽刺道:“苏为,你怎么什么流浪猫流浪狗都往家里带?咱家又不是收容所。”
吴今生比苏为更知道怎么拿捏白芸,“我朋友住两天,下个月房租我来交。”
白芸摔上房门,吴今生和苏为都已经习惯了,徐丽吓得肩膀一震。
苏为说:“她就这样,我们不打扰她就行。”
吃完饭,苏为站起来:“我去洗锅。”
吴今生拦住他,“我来吧。”
苏为不难发现,吴今生来了以后就默默包揽了家务。她走回床边,坐下来,告诉徐丽,“你睡里面。”
徐丽看向苏为的目光警惕而挑衅,因为她内心有鬼,害怕苏为知道了自己当初怂恿吴今生他们玩弄她,她会趁这个机会嘲讽自己。
苏为站起来,让开位置,“要不然你睡床,我睡沙发。”
厨房的吴今生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顿了顿。
白芸突然打开卧室门,踩着拖鞋出来,她走到沙发前,问徐丽:“你的伤怎么回事?”
徐丽小小年纪混社会,在她的圈子里呼风唤雨打打杀杀,但白芸和苏为的出现,让她赖以为生的圈子突然破碎,她们把她拉到了一个更为真实的地方,在这里有长幼尊卑,有高贵低贱。
白芸于她而言,是个具有权威的成年人,她哆嗦着说:“我在KTV上班,我爸看见了,在大堂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他是个暴力狂,是个神经病,我就是当服务员,我没做他说的那些事。”
白芸说:“他这是犯罪了!苏为你去拿我电话,咱们报警。”
“等等。”吴今生从厨房走出来,“报警没用,她爸不会有事,只会变本加厉地打她。”
三个女人两小一大同时看向吴今生。
苏为终于明白吴今生身上的那股压抑感从何而来。这源自于他的“不信任”,不论是法律还是家庭,对个体而言都是庇护所,这种庇护对吴今生来说显得过于无能。
徐丽颤抖说:“我爸在公安局,我妈带着我跟人跑了,我爸娶了别人,我妈不要我,我爸也不管我。”
白芸骂了一声:“真是哪都有人渣。”
苏为看她的目光有几分讽刺。
吴今生说:“这几天我住别的地方,让徐丽跟你们住。”
徐丽和苏为一起待了几天,曾经隔着屏幕产生的恶意,在日常相处中被好奇心所取代。
苏为安静踏实,成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她不主动说话,但如果徐丽有需要,一定会帮忙。
终于挨到白芸拎着行李箱离开的日子,她一走,苏为关上门,苏为检查了一下她的卧室,“徐丽,你叫吴今生回来,我妈走了,现在咱们三个够睡。”
三人一直共处到高三开学。
苏为没有说动吴今生和自己一起去上学,便自己一个人骑车去了学校。终于等苏为也不在家了,徐丽边喝酸奶边问吴今生说:“吴今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童话,叫《巫婆的糖果屋》?”
吴今生噗嗤笑了,“这里也敢叫糖果屋?”
“不,我觉得咱俩像是被诱导进来的傻逼兄妹。”
“徐丽,别整天瞎想。现在咱们住在人家家里,该做的要做到。”
晚上苏为回来的平时晚,吴今生和徐丽都在家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紧挨在一处,徐丽抢吴今生手机,吴今生举高手不给他。
“我把今晚的模考题抄了一份,你有空做一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对折起来的A3纸放在沙发上,稍显凌乱的字迹暴露主人在抄写时的匆忙。
吴今生一手揉烂那张A3纸:“苏为,你就是听不进我说的话吗?老子不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