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已经死了,你别管我了。”
吴芬去世后,苏为就把她默默记在了心底,而不再把她提在嘴边。
“吴今生,回去上学,教室不冷。”
吴芬和学校老师苦口婆心,用尽办法也没能让吴今生安稳上学,苏为用一句“教室不冷”做到了。
吴今生回到学校,表面上,他们还是没有任何交集。
苏为开始像辅导林小宏那样辅导吴今生。有几次语文课她换到吴今生旁边给他讲物化。
吴今生比林小宏聪明了不知多少,只要他愿意学,苏为就会轻松许多。
但换了两次座位,这事就被语文老师告去了张群那里。张群私底下告诉苏为,帮助学习可以,但不能在语文课上教其它科目。
下一次语文课,苏为没有换座位。他们默写完文言文,语文老师突然说,“你们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尤其是女同学,别一天到晚光想着谈恋爱,让男同学小瞧了。”
苏为从小敏感,自从来了鲤城以后,她那刻敏感的心更是草木皆兵,也许其他人没听出来,但她非常确定语文老师是在暗示自己。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语文老师会把锋利的爪子对向年纪更小的女孩,难道她没有年轻过么?
后来语文老师又去张群那里告过几次苏为的状,张群知道她的本性,每届都这样。过年放假前,他来到班里,叮嘱了假期安全事项后,就给苏为调了座位。
他把苏为调成了吴今生的同桌。
其他学生收拾桌椅板凳时,张群叫走苏为,语重心长地说:“苏为,你的用心和成果,老师都看在眼里。你别管别人说什么,专心做你该做的事,以后也要这样。”
果然,之前班里还有人传苏为和吴今生的绯闻,张群把两人调成同桌,谣言不攻自破。
苏为回到教室前,吴今生的同桌孙静已经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苏为的课桌上了。
因为苏为要兼顾林小宏的学习,她的习题册、错题本、笔记本,是其它同学的两倍。她抱着厚重一沓,在全班人的注视下搬到班级最后排,吴今生的座位旁边。
吴今生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下学期谁坐这里都没关系,因为他要离开鲤城了。
苏为除了补课,在班里从不敢主动和吴今生说话。看到吴今生一副漠然桀骜的模样,她鼓起勇气:“吴今生,你好啊。”
吴今生站起来,手插裤兜,“今天谁要去喝酒?我请。”
问题学生们一呼百应。
苏为意外发现,吴今生只是不喜欢被管束,其实她也有逆反心,只是她对鲤城毫不熟悉,去打工也会被以“不收未成年人”为由拒之门外,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叛逆的资本。
吴今生清点人的时候,苏为在地上发现一张红色卡片。
她把一支笔丢在了地上,借着捡笔的功夫看清那张红色卡片。
那是一张火车票,1月28号22:50,鲤城开往昆明。
这是苏为第二次见到火车票,第一次见到火车票,是白芸带她来鲤城那一回。母女两人挤在绿皮火车的上铺,白芸一直在抱怨火车车厢卫生条件差,苏为听了一夜火车呼啸声,没能入睡。
至今她仍然觉得有一半的自己被丢在了那辆火车上,那一半的她正摇摇晃晃地前往某个未知的终点。
吴今生清点完要去喝酒的人,书包也不管,手插着兜,低垂着下颌问她:“喝不喝酒?”
白芸说去了外地挣钱,很久没回家了。苏为没有家长的管束,更严格地管着自己。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把假期要用的资料装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离开教室。
假期这几天,苏为帮楼下小超市的老板送货上门。小超市老板是个有腿伤的中年男人,苏为很清楚他同意雇用自己的目的,她故意说自己父亲进监狱了,过完年就放出来了,如果观察到老板娘不在,她就会喊林小宏过来一起拿货,或者直接不来,下次老板娘在的时候,说两句好听的话,就糊弄过去了。
仰山桥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建起来的老破小居民楼,没有电梯,大冬天她和林小宏两人扛着二十斤的自来水一口气上到六楼,两个人热出一身汗。
苏为有些喜欢这个活了,产生的汗水可以让这个冬天暂时脱离寒冷。
她被吴今生逼着剪的刘海已经张长了,苏为拿着两个发卡把它别在耳朵后面,她又经常围着白芸不要的红围巾,搭配她冻得通红的的脸蛋,林小宏笑话她:“我奶爱看的电视剧里的女的才打扮成你这样。”
她和林小宏去送小超市接最后一单生意,听到小超市夫妇的谈话,发现老板娘要过年回家了。
苏为两天挣了一百来块,够她挨到开学。
她对老板和老板娘说:“我也要回老家过年了。”
老板邪邪一笑:“小姑娘,你家不是没人吗?谁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