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阁主棋高一着,苏某自愧不如。”苏钰的声音如环佩相撞,清雅悦耳。
陆景桓指间把玩着一枚黑子,悠悠道:“苏谷主客气了,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
苏钰正要答话,忽然起身望向门外,眼中漾起春风拂柳的笑意,“姑娘可是久等了?”
洛熙抱琴入室,神色无波:“不久。”
陆景桓挑眉,语气凉凉:“苏谷主倒是耳力过人,我都未察觉有人靠近。”
苏钰微微一笑,“陆阁主专注棋局,自然无暇分心。倒是姑娘的脚步声,与我一位友人极为相似。”
陆景桓语气不善:“哦?苏谷主连脚步声都这般上心?”
“说来惭愧。”苏钰眼中浮现出怀念之色,“当年我那友人在谷中养伤时,总爱半夜偷溜去药圃,苏某不得不格外留心些,时日久了,自然也就熟悉了她的脚步声。”
陆景桓:“药王谷药田万亩,还怕你那友人偷走几株药草不成?”
苏钰摇头:“自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我那友人并不通药理,若误食了毒草,恐有性命之忧。”
洛熙:“......”
陆景桓余光扫过洛熙,“如此说来,苏谷主还得为这位友人守夜?”
“职责所在。”苏钰话锋一转,”听闻前些时日陆阁主与玉莲谷起了些龃龉,可需在下帮忙?”
陆景桓:“小事而已,不想连苏谷主都听说了。不过是阁中的猫儿偷喝了千饮醉,讨一味醒酒药罢了。”
苏钰忍俊不禁:“这等小事,陆阁主下次不妨向我开口。只是猫儿性子傲且天性向往自由,阁主日日将它圈禁在这一方天地反而不美。”
陆景桓:“我的东西,自然要放在眼前才安心。”
洛熙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横插一嘴:“二位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去伊羽居说书?”
苏钰轻笑,“姑娘说笑了,苏某此来,是想请教琴艺。”
他眉眼温润,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卷琴谱递来,“此曲名《幽兰》,乃家母亲编,最宜静心凝神。只是家母已过世,这琴谱在下珍藏多年,却无人可弹,姑娘可愿一试?”
她沉默接过琴谱,触到纸张时忽觉底下藏了硬物。苏钰借着琴谱的遮挡在她手背上轻划一下,温润之声在她脑中响起,“姑娘一直烦扰之事,在下或可为姑娘解答一二。”
洛熙抬眸对上那人含笑的眼眸,不动声色的将那硬物滑入袖中。
琴音起,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个音,宛若朝露滚落竹叶,轻而脆。渐渐地,零散的音符连成连贯的曲调,如幽谷回风,低徊处似月下萤虫,高昂时若飞鸟掠云。
苏钰心头微微一颤。
这琴音......太像了。
十年前,母亲总在药圃的凉亭里抚琴。她偏爱《幽兰》,说这曲子能镇魂安神,连带着满谷的药草都长得更旺些。那时懵懂无知,常趴在石桌上假寐,那琴声就如一双温柔的手,抚过他每一根倦怠的骨头。
可后来母亲病逝,再无人能弹出这般清透的琴音,直到今日。
一曲毕了,他望着洛熙,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姑娘指下这曲《幽兰》,竟比原谱更具灵韵。"
陆景桓修长手指轻轻一捻,指间棋子一瞬化作齑粉,细碎粉末在光束中飘散,“苏谷主倒是会讨巧,拿亡母遗作来试人琴艺。”
苏钰不疾不徐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陆阁主误会了。在下不过是认为这琴谱当配得上姑娘的琴音。”
苏钰温柔的看向洛熙,从袖中取出一支桃花簪,轻轻置于琴案,“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劳烦姑娘。这簪中藏着半阙《离殇》,乃五年前我与一位友人所作,残缺不全,实在令在下痛心。姑娘可愿帮忙看看,能否将其补全。”
那木簪静静躺在桌上,实在算不上精致。粗糙的簪身还保留着木材原始的纹路,簪头处雕刻的桃花也歪歪扭扭,依稀还能辨处几根木刺。
洛熙一愣,认出了这根桃花簪。这是她五年前离开药王谷时,笨拙的雕刻了整整三日的谢礼。
当时她每刻几刀,就往他发间比划比划,木屑落满了他的肩头,还有几片顽皮的钻进他的领口。
他那一头缎子似的黑发被折腾的乱七八糟,却始终好脾气的由着她胡闹。只在木刺扎到她手指时,才会制止她的动作。
“小心些,别谢礼没做成,反倒要我这个收礼的给你疗伤......”
洛熙犹豫片刻,将木簪握在了手心。
苏钰点头回礼,拱手作别,“谷中扶桑现下看的正好,若有机会,望阁主与姑娘赏光。"
待那抹青衫消失在回廊尽头,陆景桓意味深长的看着洛熙,“苏钰左一口友人又一口友人,我看这友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洛宗主吧。不曾想洛宗主还有半夜偷药的癖好?我还当洛宗主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