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细看,指甲下竟流淌着一缕缕墨绿暗丝。电光火石之间,洛熙突然记起了这症状的缘由,这是琴宗典籍中记载的禁术“夺运”!
顾名思义就是用运丝制作琴弦,制琴者只需在运丝中寄入少数气运,若有人触碰琴弦,便将运丝中的气运赋予那人。那人便会在短时间内气运大涨,逢事皆顺。
然运丝气运有限,触弦者往往只有三天好运。三日之后,此人必会暴毙身亡。那人死后,他的所有气运便会重新返还到运丝中,反哺其主。
没想到百年前就该绝迹的邪术,竟在此处重现。
此琴定有蹊跷,或许事关琴宗灭门真相!
“守好他。”
她留下一句话,回了流霞苑。
她换了件粗布衣裳,摘下头上发钗,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寒酸贫苦。毕竟这样,才更符合那些嗜赌如命的赌徒形象。
如意坊内,一张残破古琴摆在门口,琴身斑驳,弦却崭新如雪。
“琴宗遗物,触之如紫薇附体,保你逢赌必赢!”
守琴之人是个独眼老头,正卖力吆喝着。
洛熙眯眼端详良久,竟未看出半分运丝痕迹,就连最基本的七弦共鸣纹都没有。难道是她猜错了?
她缓步走近那琴。
“摸一下,五十两银子。”那老人笑嘻嘻道。
洛熙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包碎银,手指刚要触上那琴弦,忽被一只温热的手拦下。
“小念,哥哥和你说过了,这银子是娘治病的钱,你怎得也听信这坊间流言?”
来人一袭寒酸的淡蓝长衫,眉目温润,气质清隽。只是那双好看的眸中带着几分责备。不等洛熙反应,他已捞起桌上那包碎银,拽着她快步离开。
直到拐进暗巷,男子才松开她,面上愁容一扫而空,一并将那碎银塞到洛熙手中,“方才唐突,姑娘莫怪。”
洛熙暗中戒备:“公子识得那琴?”
“不瞒姑娘,此琴乃是阴邪之物,看似赠运,实则乃夺运之物,万不可轻易触碰。”
洛熙不动神色的观察着眼前之人。此人虽穿着寒酸,气质却谦和儒雅。看来此人与她一样,也是刻意伪装过的。只是她与此人素不相识,这人出手相助,有何目的?
见洛熙沉思模样,他又道:“姑娘虽一身粗布,气质却出尘,想必不是为赌运而来?”
洛熙暗暗思忖,此人来历不明,虽告知琴弦真相,却略显蹊跷,甚至极有可能为布局之人,断然不可信。
她假意叹息:“家弟贪玩,日日在我耳边唠叨,我便生了好奇之心,公子既已告知真相,我自不会以身涉险。”
蓝衫男子得到洛熙的回答,也并未多问,又与洛熙客套了几句,便拱手作别了,身形很快隐没在巷口光影处。
洛熙目光沉沉望向如意坊方向,此琴以琴宗遗物名义现世,若琴弦真为运丝所制,那么背后之人极有可能与灭门势力有所关联。
毕竟该禁术只在琴宗藏书阁中有所记载。那人很可能在灭门后,洗劫了琴宗藏书阁,事后又放了一把大火毁掉所有罪证,若想探知,必要触碰琴弦感知。
可此刻贸然出手,岂非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正犹豫不决间,突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晒笑。
她豁然转头,正对上陆景桓揶揄的眼。
“洛宗主学不会易容术......”陆景桓倚在墙边,指尖把玩着她面纱的系带,“便只敢带着面纱四处招摇。”
洛熙拍开他的手:“你来做什么?”
“来收债。”他变戏法般的从洛熙袖中抽出玉佩,“我当初给你玉佩,可不是让你来这黑市招摇的。”
洛熙想夺回那玉佩,没夺回:“我想去哪,还用不着和你处处报备吧。”
“不用归不用,但你在我的地盘,总该有点觉悟,少给我惹些麻烦才是。”
他冷笑,突然低头咬破她指尖,在洛溪吃痛的眼神中,将血珠涂在自己指腹,“看好了。”
陆景桓重返琴前,在独眼老汉贪婪的目光中抛出一袋金珠:“我不求赌运,要仙缘。”
“唉呦呦呦呦~不得了不得了。”那老汉迫不及待的捉过那袋金珠,细数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他修长手指抚过七弦。第五根羽弦突然震颤,发出唯有琴宗血脉才能听见的尖啸,那是星宸被吞噬的气息。
“音色太浊。”陆景桓嫌弃地皱眉,指腹猛压弦根。袖中红丝缠渗入弦丝,星宸附着其上的气息被丝丝抽离,又极快的滑入袖中。
离去时,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顺着七弦蔓延,那些琴弦寸寸灰败,最终化作普通丝弦。
他返回暗巷,又将指腹鲜血涂在了洛熙掌心:“看看,有你想要的答案吗?”
洛熙心中诧异,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她闭目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