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的帽子被人从身后扣在了她头上，扣得太深完全挡住了视线，“你干嘛！盖我眼睛上了！”

    从文具店到奶茶店短短十几米距离，秋璇就发现，某人好像又忽然不高兴了，因为她问喝什么的时候，他不像以前一样说不了解，和她一样就行，而是率先走进座位区，冷淡地回了两字：“都行。”

    男人心，海底针。

    但还好，聊学习他还算有耐心，没有带什么情绪。

    选科的事偶尔在宿舍也聊过，秋璇当然知道基本的规则，只不过自己怎么选，她一直没什么头绪。

    “你大学想学什么？”他问。

    秋璇在费劲吸芋泥，腮帮子都唆酸了才如愿吃上一口，在他不耐烦的视线中回了一句废话：“不知道。”

    江楚淮：……

    无语过后，似又了然，“没想过？”

    秋璇点头：“没想过。”

    江楚淮：“现在可以想。”

    秋璇：“这么大的事这么可能马上想清楚？”

    江楚淮：“知道是大事以前不想？”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专注看着屏幕，手指在打字，像是在聊天。

    秋璇静默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以前不想？

    因为她和他不一样。

    她的人生是没有岔路口的，户口挂在谁家，上哪个幼儿园、小学、初中，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没什么事是需要自己做决定的。

    即便王莲华平日里耳提面命让她好好学习，秋璇知道，这个“好好”，与姐姐的“好好”也不是一种含义。

    她的“好好”，就是做个平庸的正常人，只要顺利走完教育这个流程，不给社会添麻烦就可以。

    父母对她没有望女成凤的期待，所以她不需要多虑，也不需要努力。

    从小到大，唯独一中是她自己考的。

    听他的语气，看他的状态，感觉他有些不耐烦了。

    也是，原本就是她有求于人，还用改画威胁，结果一问三不知。

    只是…… 她现在还能闻自己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提醒着她，她对这次的见面有多重视。

    两相对比，不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得可笑。

    委屈感是忽然侵袭上来的，秋璇咬着吸管，压制腹腔内的酸涩泡泡，“那我先回去想，改天问老师好了。”

    江楚淮已经把手机平放在桌面，调转方向推到她面前，抬头刚要说话，撞见她忽然泛起亮光的眸，怔了怔。

    再开口，他语气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了？”

    她低头，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大体是各大类专业对应的选科要求，密密麻麻的图表上，有红笔画过的重点。

    是他的笔迹，圈起来的专业包括数字媒体艺术、游戏美术设计、动画等等。

    嗯……

    他刚才难道是在找他拍的图？

    她好像是白白伤春悲秋了。

    秋璇放开奶茶吸管，向上眨眼努力将某种外溢的情绪压制回去，“太难吸了这什么玩意，给我都快吸出眼泪了。”

    江楚淮凝视她两眼，忽然起身往柜台去了。

    秋璇不明所以，但趁他离开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已经溢出的一丁点濡湿，不明显但丢脸。

    她听见他重新点了一杯普通的果茶，没一会儿就取来放在她手边，下巴一抬指那杯芋泥奶茶：“别喝了。”

    秋璇从善如流，把芋泥奶茶搁一边，嘴里还要犯贱：“哦，浪费。”

    江楚淮替她把果茶吸管插上，“不浪费就要哭给我看了。”

    秋璇：……

    “你圈这些是什么啊？”她乖巧得很，主动问。

    “动漫动画类专业的选科要求，”他凑近了些，放大手机上的表格，“随便圈的，感觉你有天赋，有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

    秋璇倒是很感兴趣，但没想过自己能做，“啊？那不是艺术生吗？要童子功的吧？”

    “不一定，”江楚淮摇头，“动漫动画专业和传统美术专业还是不太一样，更注重创意和技术而不是绘画基础，感兴趣的话来得及。”

    秋璇发现新大陆般缓慢点头，“可是我只是乱涂乱画……”

    江楚淮再度摇头，对她的说法十分不认可：“你画教室窗外，有明显的分镜感和动态捕捉，其实是天赋。”

    秋璇呼吸一滞。

    她从未想过那些随手涂鸦会被人发现、夸赞，并成为某种潜力的证明。

    奶茶店的白灯光是平铺直叙的白描，可是灯下的少年像是被精心打磨置于精致玻璃罩里的石膏像。

    立体，神圣，动人。

    “当然，如果要考顶尖院校…… ”他还在继续分析，嘴唇开合间吐出许多她都没听说过的专业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