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北镇抚司签押房,吴勇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想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陈令安依旧埋在如海的卷宗里,头也没抬,“舌头没用的话就割掉。”

    吴勇一激灵,嘿嘿笑着进门,“大人,张三来了。”

    “谁?”陈令安讶然抬头。

    “就是你那小青梅呀!”吴勇竟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我去请她进来?”

    陈令安问:“还有别人吗?”

    吴勇:“没,就她一个,胡同口的暗哨说,张家的马车把她送到就走了。”

    陈令安重新垂眸看向案上的卷宗,“不见。”

    吴勇愣了,“为啥不见?人小姑娘可是满心欢喜来找你,还带了亲手做的核桃酥。”说着,用手抹去嘴角的残渣。

    陈令安没好气说:“用你那核桃仁脑子好好想想,四时宴第二天她见了谁,又是因为谁她才免于张文的惩戒。”

    吴勇眨巴眨巴小眼睛,恍然大悟,“哦,她替刘瑾书刺探消息!那是不能见,我这就把她赶走。”

    “等等,”陈令安又叫住他,“就说我忙于公事不得空,请她过几日再来。还有,不准再称呼她张三。”

    这又是为何?吴勇隐约有个猜想,却不敢再问,转身一步三摇头慢慢走远。

    结果没多久他又回来了!

    “额……三姑娘不肯走,要在门口等着。”吴勇小心覷着上峰的脸色,“她问能不能讨杯茶喝,门房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大人。”

    陈令安放下手里的卷宗,“我们北镇抚司,穷得连杯茶都没有吗?”

    “是是是。”吴勇一溜小跑消失。

    一会儿他又在门口探头探脑,“三姑娘问有没有茉莉花茶,属下记得大人这里有……”

    陈令安抓起茶罐子扔过去。

    吴勇伸手接住,傻笑两声溜了。

    刚消停一个时辰,他又一溜小跑回来扒着门框问,“三姑娘茶喝多了,想借用衙门的净房,咱们是借还是不借……”

    陈令安手里的卷宗捏着变了形,望着吴勇皮笑肉不笑说:“不然呢?”

    “明白明白。”吴勇忙不迭点头,擦着满头的汗飞奔而去。

    陈令安深吸口气,好容易整理好被打断的思路,待要下笔时,门外蹬蹬蹬一阵急促脚步。

    没等吴勇那张大脸露出来,陈令安抓起茶杯狠狠砸向门口,“滚!”

    “这回真出事了……”吴勇壮着胆子说。

    陈令安起身抽刀。

    吴勇“噫”的一声抱头鼠窜。

    陈令安重重呼出口郁气,重新坐在书案前,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了。

    庭院灿灿,盛满了初夏的阳光,树叶在阳光下头一蹦一跳泛着绿色的荧光,随着微风,在这楼阁鳞次的京城深处,他竟闻到了几丝麦香。

    一两声小孩子的嬉戏声,从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怔楞片刻,他气恼地把笔往地上一丢,阴沉着脸踏出签押房。

    一路走到大门处的影壁,以往清净的地方变得异常嘈杂,当差的锦衣卫也不办差了,都扒着门缝往外瞅。

    居然还有狗在叫!

    陈令安重重咳了声。

    人们立刻安静,大门外的狗叫声越发清晰,女子的娇斥声也传入陈令安的耳中。

    陈令安呆了呆,哗啦,猛然拉开大门。

    门开的同时,一块石头呼啸而来,陈令安始料未及,砰的一声,正中脑门!

    啪嗒嗒,小石头连翻几滚,停住了。

    嘶——,看热闹的锦衣卫同时倒吸口气。

    陈令安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慢慢泛起一片青紫。

    他无语到极点可以说麻木的眼睛里,映着张小满目瞪口呆的脸,而此时,扔石头的手甚至还没有放下。

    暗中观察的吴勇惋惜地叹气:完鸟,小姑娘性命堪忧哇。

    门前台阶上的大黄狗,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竟夹起尾巴偷偷逃了。

    “对、对不起,我……”张小满努力在尴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我打狗来着。”

    陈令安面无表情,“你说我是狗?”

    “没有!”万想不到他会拐到这个方向,张小满有点语无伦次,“狗一直冲我狂叫,我害怕。”

    陈令安望天,“那此刻我是否该闭嘴?”

    张小满呆滞一瞬,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闹别扭,一时心里又酸又涩,又夹杂着丝丝的甜意,慢声道:“别生气啦,很疼吧,让我看看。”

    陈令安偏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有事?”

    张小满没有气馁,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我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你找我叙旧,只好自己找上门。”

    陈令安仍旧面无表情,“我是恶贯满盈的奸臣贼子,玩弄人心的阴险小人,你就不怕我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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