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夫人暗叹一声,这孩子还是想得太简单,外面已把她和陈令安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各路人马都在观望,身处旋涡中的她,又怎能轻松抽身?
“听母亲一句劝,或许陈令安曾经是个好的,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陈令安了。”
张小满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母亲,能和我说说他的事吗?”
蒋夫人又是一声叹息,“说来话长,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先帝还在。陈家是江南有名的世家大族,声望犹在刘家之上。陈令安的父亲陈绶,是备受尊崇的大儒,在前朝任翰林学士,眼见要入阁了,却卷入了科场舞弊案。”
“陈绶自尽以证清白,却还是被先帝定成‘畏罪自尽’,陈令安的母亲受不住打击,也跟着上吊死了。他哥哥气不过,去敲登闻鼓鸣冤,在半路和愤怒的学子们发生争执,不知被谁打了,还没等拖到家就咽了气,混乱之中,小妹妹没人看顾,也丢了。”
“后来陈家开了祠堂,把陈绶这一支逐出陈家,所有家财归入族中——其实也就剩陈令安一人。他离开前起了毒誓,必要陈阁老和陈家血债血偿。”
张小满已听得怔住了。
眼前慢慢浮现出少年郎那张充满忧思和愤然的双眼。
无处可去?我也是……
酸楚和苦涩搅得心□□/炸似的疼,她不得不连着深吸几口气,方有稍许缓和。
蒋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声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别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是大人也承受不住。陈家多大的势力,他一个小孩子……人们只当他疯了,谁也没当回事,结果两年前他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真的杀回来了。”
“他心机深沉,阴险冷硬,为了报仇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小满,千万不能和他继续来往啊。”
张小满沉默半晌,“母亲,你说的科场舞弊案是怎么一回事?”
蒋夫人一怔,没好气白张小满一眼,“你倒关心这个?”
“具体我也说不好,就听你父亲念叨过几句。陈绶是那届会试的主考官,所录取的全是南方士子,这一下子就炸了锅,北方学子联名上疏状告主考官徇私舞弊,又有出身北方的官员当朝弹劾陈绶和一众考官。一来二去,就办成了大案。”
“那他父亲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张小满不大明白,“如果的确没过错,陈令安现在也算皇上重用的臣子,不能请皇上重新审理吗?”
蒋夫人失笑,“傻孩子,三司会审、先帝御笔亲批的案子,岂能说翻案就翻案?再说当今的皇位……”
她猛地咬住话头。当今原为燕王,压根就不是先帝属意的储君。
当今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硬夺来的!
废帝的年号都被当今抹去了,可见当今对那段过往多么讳莫如深。
为表示继位的正统,也为安抚群臣的心,当今处处标榜自己“遵先帝教诲行事”,不可能把此案打成冤案。
这话也就只敢心里想想,没法明说。
蒋夫人转口叹道:“早已盖棺定论,所以陈令安才把所有的愤恨都放在陈阁老身。”
张小满问:“怎么出来个陈阁老,他是谁,今天刘大人也特地提起了他。”
蒋夫人慢慢道:“陈阁老是陈令安的亲二叔,也是……仇人,第一个告发他父亲科场舞弊的人。”
这个信息实在出乎意料,张小满瞪大了眼睛瞧着嫡母。
蒋夫人严肃了面容,“陈令安现在和疯狗一样,凡是和陈家沾边的,逮谁咬谁。平阳侯府、刘家、陈家早就捆在一起,咱家也一只脚踏上陈家的船了,你说他能放过咱们家?昨天对你和颜悦色,心里还不定打什么鬼主意!”
“听母亲的话,不管过去如何,眼下你必须和他撇清关系。”
张小满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孩子……”蒋夫人待要再劝,门外传来方妈妈的声音,“太太,老爷请你过去,刘家太太和公子来了。”
蒋夫人登时激动起来。
如果拒绝亲事,小蒋氏来和她说就够了,顶多加上个秦夫人,根本用不着刘瑾书登门。
刘瑾书出现,说明了什么?
蒋夫人一拍张小满的后背,“傻人有傻福啊!”
张小满被她拍得龇牙咧嘴直喊疼,“母亲,别高兴太早了,万一是来兴师问罪的呢?你没看昨天秦夫人那模样,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一句话又让蒋夫人心里犯嘀咕,恨铁不成钢戳张小满脑门一指头,“昨天本来都相中你了,唉!”
张小满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母亲,我不想嫁刘瑾书。”
“不嫁他你嫁谁?陈令安?”蒋夫人脸色猛地一变,“想都别想,不可能!”
张小满忙解释,“不不,我是说现在我还不想嫁人。我和令安哥九年没见了,小时候关系再好,也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