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一)
走出摊架,接过娃娃,笑道:“先生家里有小孩?”

    “有个妹妹。”

    他望着娃娃,眼神忽然染上哀伤,语气也变得很低落,“可是后来……她不见了。”

    妇人看着他几乎要落泪的模样,正想安慰,又见后生眼神亮起欢欣的光来,“不过我已经知道她在哪儿了。”

    “这次上京,就是为了找她的。”

    妇人笑道:“那便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妹子,也祝你登科及第,当个大官儿!”

    后生笑:“那便承您贵言。”

    桥头上几名背着书箧的年青人朝四周张望,扬了扬手,朝一抹白色身影大声叫道:“初七你去哪儿了?”

    初七不急不缓走近:“去买了些书。”

    “哇好香!好烫!又有人给你送吃的了!”

    一张白胖的脸率先将头拱入初七的书笈,幽怨道:“嫉妒死你了~初七~”

    “周二你嫉妒什么,每次都你吃得最多!”

    好几个人齐齐扒着书笈,初七不得不弯了腿减轻重量。

    “话说,初七你早早退了房是不是怕掌柜又劝你做上门女婿?”

    “好羡慕啊,初七每次住房都不用钱的。”

    “别瞎说,初七每次都偷偷留了银子的……周二!你给初七留点!”

    “张三你撒手!初七痩吃少点没事的!”

    “城门快关了,我们走快些。”

    “好。”

    暮色渐浓,说话声变得细碎,虫鸣声逐渐明了。

    隔着喧闹的蝉鸣声,晴儿侧耳贴近窗纸,没听到动静,难道是睡过去了?

    即便隔着门窗,她还是能轻易嗅到满溢的酒气。晴儿不无担忧,她知道林媚珠应该被孙嬷嬷的做派勾起了伤心事,正踌躇着要不要再敲门时,忽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沈长风大步走来,望着暗沉沉的院落,语气有些不满:“怎么回事?”

    晴儿有胆子和泼妇干架,在他面前却不敢大声说话,退到一侧将白日的事情讲了,末了道:“姑娘将自己关在房里半日,只说想自己一个人待着,饭菜一点没用,黄酒倒是叫了两瓶……”

    从来就没有能挡住沈长风的门,只见他抬脚一踹,巨大的“嘭”一声后,两扇门板摇摇欲坠。

    浓郁酒香扑鼻而来,室内灯火昏暗,走了几步,沈长风踩中一柔软物什,拾起一看,是只洁白的罗袜。

    晴儿正欲抬脚跟上,青松眼疾手快,将她扯着往边上带。

    楠木地板上散落着酒盏酒杯,雕花轩窗大开着,月光泼洒进来,贵妃榻上的一双玉足泛着冷光。

    沈长风眼神在那玲珑踝骨流连几番,慢慢走近,晃了晃案桌上的酒盏,已全然空了。

    林媚珠闻得脚步声至,慢慢抬起头来,露出张醺然的脸,她的眼神有些困倦,眼尾鬓角大片的胭脂红。

    沈长风蹙眉,正欲训斥,忽有一只素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月白袖子,“怎么……现在才来?”

    见来人不语,林媚珠扯了扯袖子,语气带了焦急,细听似乎还有哭腔,“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应该觉得生气的,他的来去还轮不到一个妇人诘问,可他进宫不过两日,这妇人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又觉得有些受用:“有事,走不开。”

    听他回话,她忽然呜呜地哭了:“你骗我,你说很快回来的。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现在才来?”

    她这样子有些无理取闹,但沈长风依然没有动怒,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合的樱辰口:“这不是回来了。”

    许是觉得热,她将身上的外衫脱了搭在翘头案上,身上只穿着件樱桃红绣鸳鸯抱腰,下身一件半短的白色亵裤,她白得似要融入雪绸里。

    没忍住,他手握上她滑腻的肩头,将她唇上半点胭脂吃了干净。

    林媚珠吃痛,对上他的脸,恍然从梦中惊醒一样,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长风只当她是酒后胡话,将她零碎的絮絮尽数吞入腹中。

    他拉着她手去摸他氵干湿的指尖,“昨日刚修的指甲,你觉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