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丫鬟就住在抱厦几间罩房啊。
沈长风转弯的脚步生硬顿住。
身边有个知事的脑子转得快,这问的哪里是小丫鬟啊,分明是想知道老婆去哪儿了,他马上应道:“晴儿姑娘前头去了膳房,似乎是世子妃吩咐煮夜宵呢。”
沈长风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朝清晖堂走去。
他故意借桃花坞与歌姬厮混一事转移外界的注意力,如今天香阁的案子接近尾声,他也要适可而止,他可不想见到那小妇人背地里哭哭啼啼地向上告状。
小丫鬟去了膳房要夜宵,那她应该就在房里等着自己吧?虽然他不饿,但是看在她这么有心的份上,他可以吃上一两口。
她看到自己提前到了会不会很吃惊?会很高兴吧?
他想象着林媚珠黑眸亮晶晶,含着笑意朝自己走来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又加快了脚步。
走过西角门,绕过花篱障,沈长风怀着雀跃的心穿过游廊,然后一头撞入寂静冷清的清晖堂。
阴暗处的蛐蛐唱得愈加起劲,似在嘲讽他自作多情的沉默。
守门的老头擎着灯盏爬起来,睡眼惺忪:“这么晚是谁……啊!世子是您!”
沈长风磨了磨后牙根,莫名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问:“她人呢?”
老头颤颤巍巍道:“世子这几日不在,世子妃她,宿在芙蓉苑啊。”
芙蓉苑内。
檀木地板上堆叠着几沓书帙,晴儿将绑绳挑断,将油纸一一拆开,再将崭新的卷册摆放在书格之上。
如此收拾几回,晴儿累得满头大汗,捶着腰背道:“都不知孙嬷嬷她老人家怎么想的,买这么多的书,得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再说了,姑娘你根本没时间呀。”
虽说林媚珠每日不用晨昏定省,但每日一早便要前往荣熙堂学习庶务,先是核查各处田庄、商铺的收入账目,分发各房月例银子和奴仆工钱。用过午膳后还要听沈总管禀告各项事务,做得好的下人该赏,犯错的要惩戒,如果遇上节气,还要筹备敲定礼品贡品,安排送礼等事宜。
大事小事都要管,就连现在到了深夜,林媚珠也还在敲着算盘核对库房收支。
她刚接手这样纷杂繁重的事务,应付起来未免有些吃力,但她要确保不短一分,不滥一钱,才能让里外的人信服。
晴儿随手翻了一页书页,瞅见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头疼,“一个也看不懂!就像蚂蚁在爬……”说着她扯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眨出泪花,隐约看到书页后面似乎有个女子画像,正想翻看,却听到林媚珠轻笑道:“嬷嬷也是一片好意罢了,想着给我解闷。”
林媚珠勾画的笔尖顿了顿,另一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道:“明日再收拾也行,你先去歇息吧。”
晴儿将那书册随手一搁,走到林媚珠背后,轻轻为她捶着肩,伸头望案桌上的只翻了一半的账簿,叹了一声:“姑娘这样辛苦,为求稳妥还亲自调配丫鬟小厮前去服侍桃花坞,前来赴宴的宾客有哪个不说好的?可恨那些狐媚子每次见面都要冷嘲热讽!”
想起那些歌姬嫉恨又鄙夷的眼神,晴儿气得眼眶发红,若不是林媚珠按住她,她铁定要和那些人干上一场。
林媚珠嘴角的笑淡了些,自若地翻过一页纸,回道:“她们也是苦命人,在她们的位置,仇视我忌恨我甚至想取代我,是很正常的心理。”
晴儿踌躇道:“姑娘,你不难过吗?”
林媚珠望着朦胧的烛火默了一瞬,而后才回道:“她们刺我一句,我赏她们十个脸刮子……”她仰脸对晴儿眨了眨眼,眼里带着灵动的笑意,“十倍奉还,我还赚了呢!”
晴儿对上这温婉妩媚的笑靥,一颗心顿时软乎得不行,“姑娘,若是世子瞧你这样对他笑,我不信他能两眼空空……”
笔触在纸张上停滞 ,颤出点点墨晕。
意识到自己走神,林媚珠立马提起笔,语气平静道:“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恐怕还入不了他的眼。”
晴儿不喜沈长风的做派,但又怕说多了惹林媚珠伤心,忙换了个话头:“膳房按照姑娘的方子熬了川贝炖雪梨,夏日炎炎喝冰镇的最舒坦了,姑娘快趁凉喝。”
林媚珠正想打趣一句,余光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经过窗牖,回想起新婚夜沈长风也是这样发难的,心中猛地跳了起来,连忙搁下笔朝门楣走去,“世子怎么来了?”
沈长风脸色有几分不虞,酒气和热气扑面而来,“我不能来?”
林媚珠嗅到了他身上独属于女人的甜香,退开两步引他进房,“妾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房里这几日添置了些物件,还未来得及收拾妥当。”
沈长风环视一周,扫过那几沓书册和博古架上还未来得及归置的古玩和卷轴,略过案桌上摊开的账簿,最后定格在那半盏雪梨汤上。
林媚珠拿不准他什么意思,试探问道:“世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