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禁
    罗棠棣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今日过来说这些,当然不是为了邀功。只是殿下告诉她,可以与陛下说,而她也想把王息将来会造反的消息传递给陛下,让陛下早有准备。

    但当初册封她为县主时,食邑数量已然格外破例,现在册封郡主更是大大的破例……

    这也太夸张了些吧!

    裴毓见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只笑着道:“还不快接旨。”

    长辈赐不可辞,罗棠棣乖顺跪下接旨。

    接过旨意,皇帝又仔细问过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又赏了几样小玩意给她,这才作罢。罗棠棣想到上辈子的事情,没和往日那般没心没肺,再三叮嘱陛下万万要注意身体。

    少女语调活泼,说出的话却关怀熨帖。

    皇帝瞧着她,不由越发慈爱。宫中皇子公主并不少,独有罗棠棣眼底只带着全然的信赖,仿佛他并非天子,而只是个寻常的父亲。

    既为人父,总盼着子女有个好归宿。

    罗棠棣退下去许久,皇帝都在兀自沉思,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母后倒舍得把她嫁去东阳。”

    若是嫁去了东阳,山高水远。成了亲的女郎,到底是别人家的人,如何还能常回到建康见一见亲人,只怕能见的面屈指可数。

    室内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田内侍才入内低声道:“陛下,郭大人有急事奏见。”

    听到郭字,皇帝眉间轻蹙了一瞬,很快又神情如常。

    “召他近来。”

    “是。”

    不多时,郭韶便入内拜见。

    君臣之间寒暄数句,便不再多言,直切主题。

    郭韶呈上所携书稿,躬身取下乌纱,便要跪地叩拜。皇帝先一步拦住他,抽出书稿,视线扫过发黄的薄薄书页纸张,视线停留在行云流水的熟悉字迹上。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浓云压实,令人难以呼吸。

    良久,皇帝道:“这是何意?”

    郭韶顾不得皇帝阻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皇太子有不臣之心,尽数展露于笔墨之间,陛下明鉴!”

    皇帝没有说话,垂眼看着纸上寥寥数语。

    这是前朝的史书,某位篡位帝王的本纪,第一页。正写到久久屈居他人之下,帝王不慈,群臣虎视眈眈,与其一退再退,不如先发制人。

    太子写了两行字的批注,颇为嘉许此位帝王。

    只是上头的字迹虽然有大家之风,却到底还有些稚嫩,用笔隐约可见虚浮。这史书纸张更是发黄发脆,打眼一瞧,便能猜出快是十年前的批注。

    彼时裴灵渊不过七八岁的光景。

    “朕倒没想到。”

    皇帝的语气有些轻,听不出是嘲讽,或者气恼失望。但郭韶觑着帝王神色片刻,已然迅速抬起头,一气呵成怒斥道:“臣等何曾料想,太子身为人子,竟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念!”

    只静了片刻,皇帝已然冷声道:“太子既有谋逆之念,此事移交廷尉调查。”

    郭韶这才汗出如瀑,躬身应是。

    不只是他,还有朝中许多人,都有些摸不透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但既然太子眼疾加重,早有传闻,称太子已经几近目盲,这储君的位置便万万坐不得了。

    寿宴上,用来试探的白玉如意起了效。

    明知不过是信口污蔑,诅咒之谈更是牵强附会,但陛下却并未维护裴灵渊。反倒是任由着他们,合力将此事闹大,以至于只差一点便能将裴灵渊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偏偏东阳县主横插一脚。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总归是替裴灵渊解了围。

    可局都攒好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揭过去呢?郭韶此次拜见,心中虽然有寿宴上的白玉如意探出的底,可到底还是十分不安稳。

    毕竟,裴灵渊是崔皇后所出。

    崔皇后与陛下少年夫妻,当年若非崔家,陛下也未必是眼前的天子。

    总是这么些年陛下冷待甚至苛待太子,众人心中,却总有几分不安稳。毕竟是少年时的亡妻之子,又多年未曾透露出另立储君的意思,他们便也看不穿陛下想些什么。

    但眼下,尘埃落定。

    陛下放弃裴灵渊,放弃得干干脆脆。

    郭韶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那太子殿下……”

    “查清楚,这是否为太子亲笔所书,与其余谋反证据。”皇帝惯来温雅慈和的面上只剩下冷漠,垂眼睨了郭韶一眼,瞥开视线,“暂将太子幽禁东宫,不许东宫内外有半分消息传递。”

    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郭韶躬身领命而去。

    此事已至暮春时节,花木纷纷。

    郭韶身上的官袍已被汗透,行在葳蕤花树下,暖风终于吹干了衣衫。他登上马车时,不经意往外多看了两眼,瞧见位罗衣妍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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