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秘辛
    药渣库霉腐气冲脑,半人高陶罐堆积如山,月光吝啬割裂黑暗。苏清欢紧攥袖中父亲银针套,“苏”字硌着指腹——方才一路疾奔,他手始终护她后腰,玄色袍角扫过,灼热如暗夜火星。

    “闭气!”沈惊寒掌压她肩,声贴耳廓。

    前方罐后窸窣响!黑影正搬标“永熙二十三年冬”的陶罐,手在药渣里急翻,灰雾呛得他闷咳。苏清欢心撞肋下生疼——父亲记先帝崩前三月的药渣常混碎杏仁壳…此刻黑影摸出的油纸包边角,正粘着褐色碎屑!

    “得手了!”黑影低呼转身,刀鞘玉徽幽光一闪!

    沈惊寒唇间逸出极轻哨音!檐角夜枭惊飞!黑影受惊回头,沈惊寒已拽她缩入罐隙!他掌扣她后颈,力道沉稳护持,掌心滚烫。

    “谁?!”黑影佩刀半出鞘,刀尖刮罐锐响刺耳!

    紧贴他胸膛,苏清欢清晰感到沉稳心跳,混着衣襟逸出的苦杏仁毒香——这剧毒已沁他骨血,连呼吸都带濒死的甜腻腐朽。想起他袖中甘草粉,指尖在暗处微蜷。

    “搜仔细!楚大人令,必寻到那包带血药渣!痕迹不留!”另一黑影提灯笼闪入,光如鬼火摇曳。

    昏光扫过罐标。苏清欢眸光如鹰隼攫住一罐——“永熙二十三年腊月廿三”!先帝首吐黑血日!她欲动,沈惊寒按颈侧手指加重:别动!

    两黑影翻找更躁,药渣扬洒满地。微光下,一片发黑霉变黄芪渣混于其中,覆幽绿毛!与楚家粮仓毒物如出一辙!更骇人的是,旁竟半埋半枚小银针!针尾“楚”字被深褐血渍糊去大半!

    “在这儿!”黑影举油纸包,药渣黑红粘稠如半凝血!“这血…定是未干时沾了东西!”声透狂喜!

    就在此时!沈惊寒动!屈指疾弹!旁空陶罐轰然倾倒!巨响如雷!两黑影惊骇回头!沈惊寒已拽她如箭扑出!折扇“唰”展,冰冷扇骨如铁尺抵住持包者咽喉:“楚家的狗,捡骨头倒快!”

    另一黑影怒吼挥刀劈来!苏清欢想也未想,袖中银针寒芒脱手!精准刺入其腕阳溪穴——父亲所授卸力要穴!黑影惨嚎弃刀,蜷地痛呼!

    “苏兄好针法。”沈惊寒低笑赞许,揽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

    被制黑影啐血唾沫:“呸!沈惊寒!护这小娘皮能翻案?楚大人说了,苏仲文当年亲手把附子下进药罐!是他给先帝煎的毒……”

    话音未落!沈惊寒眼中戾气暴涨!折扇柄携千钧之力砸下!黑影闷哼扑地!他俯身捡起药渣包,指尖捻起黑红黄芪,眸色沉如化不开的浓墨:“这血…是人血混苦杏仁毒。”

    苏清欢心头剧震!猛攫他手腕,指尖按上脉搏——跳得比平日快近半拍!沉稳被压抑狂怒打破!“我爹绝不……”

    “我知道。”他打断,声罕见软哑,“你爹手札记得清,那日他被皇后召去长乐宫诊脉,根本未踏足御药房!”他将那包沉甸不祥的药渣塞入她怀,“拿好。这是撬开陛下嘴最硬的石头!”

    哐当——!库门被撞开!院判阴鸷脸现!身后禁军刀光森寒!

    “逆贼沈惊寒!勾结同党擅闯禁地!拿下!”院判尖嗓撕裂死寂!

    沈惊寒反应如电!一把将她推向高悬气窗:“走!东宫找小禄子!他知密道!”转身迎向刀光剑影,玄袍如墨云扫过她颊,只余一句轻若叹息却奇稳的低语:“别怕。我随后就到。”

    苏清欢手脚并用钻出气窗!身后金铁交鸣刺耳!她牢牢抓住怀中药渣包,硬物硌疼指腹——里面不仅有霉黄芪污血,更有半片碎纸!父亲字迹!“防风三钱,附子……”后字被血糊,唯余一“禁”字无声控诉。

    远处宫墙在惨白月下泛冷釉色。她发足狂奔!怀中物滚烫如烙铁!脑中不受控闪过他抵在后腰的力量,和他那句“别怕”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绝非算计!

    嗖——啪!气窗后折扇破空声混着他带血腥气的冷笑:“楚家的账…该清了!”

    她不知,转身刹那,沈惊寒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半枚染血“楚”字银针——针尾狰狞缺口,与他当年从弟弟惊安僵硬指间抠出的半截断针茬口,严丝合缝!二十年前凶器,重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