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琢深深地视了视烛台上青蓝色的残灯,捏了捏眉心,道:“告诉皇后娘娘,我明日便去找她,你退下吧。”
杨玉琢重新躺了下来,一念梦,仍心有余悸。先前,不明白李家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秦王,现在她全都想通了。
李季瑶是棋子,准确说是一枚弃子。
只要谁危及了太子的皇位,李季瑶就会嫁给谁,怪不得李家急于成婚……太子一党想除掉锋芒渐露的秦王。
秦王平时随心所欲,看似不出头,实则野心不小。
……
而季瑶是这一盘棋中最无辜的人。
被父亲灌了十几年的药,姑母手上却有救她的解药……可笑,下毒和解救的竟然是一类人,叫亲人……
蜡炬成灰,满室漆黑。
许是占了李季瑶的身子,这令人绝望的背叛让杨玉琢感同身受,一时走不出来。
*****
桃红病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杨玉琢正吩咐莺儿帮她找冰,消眼上的肿。
“小姐,桃红姐姐说她昨夜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发了烧,这几天都不能来跟前伺候您了。”莺儿剥了一些碎冰,拿布包好,递给杨玉琢时,神神秘秘地耳语道:“我问她怎么搞的,她不说,小姐,桃红姐姐好像有什么心事了。”
杨玉琢专心处理肿得厉害的桃眼,分心“嗯”了声,道:“我等会儿有事找她,正好帮你问问。”
“不要不要,”莺儿摇手:“她会骂我死八婆的……我感觉——”她摸下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用气音说话:“她好像……跟人好上了。”
此话一出,杨玉琢手上的冰包抖了三抖,她朝莺儿勾了勾手指,莺儿眨巴眨巴眼,仿佛在说:“我好聪明,主子要夸我了”。
两人脸对脸,杨玉琢故弄玄虚地“嘘”了一下,“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知道她跟谁好了?”
“谁呀谁呀谁呀?”
“死八婆呀死八婆呀死八婆呀。”
莺儿:“你——”
你敢耍老子!
莺儿转身就走,她为什么要信妖孽的话,背过身,翻了个白眼抗议。
“莺儿。”
她做贼心虚,声音不受控制地泄气,看向杨玉琢:“小姐……”
“呵,卖乖也不行,过来让我翻个白眼。”
莺儿:“……”
睚眦必报,过分死了。她慢吞吞地送上门。
门外,晏绍长身玉立,险些以为听错了,目光复杂地目睹了全过程,心说好幼稚的把戏,李季瑶怕不是病得不轻,转而又想起她好像确实有恶疾。
“……”
晏绍抬起只手,轻咳了一声,提醒主仆二人屋外有人。
闻声,杨玉琢目光越过莺儿落在门外的男人身上。自昨个黄昏,晏绍派人把她从皇宫接回来,二人就没见过面,也没说过半句话。
“你来干什么?”她问。
晏绍挑眉笑了,步入内殿:“我来找你算账啊。”
杨玉琢的心咯噔往下沉了一下,举手示意,莺儿无声退下,方开口道:“我好像不欠你什么。我饿了,要吃饭。”起身就要出去,不奉陪。
“急什么,”晏绍拦住杨玉琢,意味深长盯着她看一眼,“怕了?早干嘛去了。”
“谁怕了。”杨玉琢直直看过去,“谁怕谁是孙子。”
“呵,好呀。”晏绍低笑:“听说你怜我、爱我,是真是假?”
谣言的传播速度就是快。
杨玉琢暗自啧了声,不懂他大清早的要犯什么病,但她唯恐天下不乱。于是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一脸真诚,:“殿下天人之姿,又是我明媒正娶……咳……名正言顺的夫君,我爱慕殿下有何不可?”
晏绍敛睫,扯了一下唇,像是嗤笑了声:“是吗?说假话可是要遭雷劈的,你不小心点。”
“啧,殿下,你是有相好的嘛?那日在地府巷,私会的人家?”
晏绍笑而不语。
似乎过了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几秒的光景。晏绍缓慢地掀起眼皮,与她的目光对上。
“——吃醋了?”
然后定在她微肿的眼处,忽地笑了声:“喜欢我能不能专心点?昨晚你心里想着谁呀?哭成这个鬼样子,好丑。”
他那尾音拖得有些长,像在挑衅一样。
“我三心二意,水性杨花,丑人多作怪。”杨玉琢好脾气地自贬:“我这副丑恶嘴脸有没有帮殿下把隔夜饭给吐下来?”
“那倒没有。”
杨玉琢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你怀了。”
“……”晏绍怔了一瞬,随即冷笑,慢悠悠地吐了几个字——
“千万千万不要爱上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