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糖片
    小桃眼见自家小姐在那暗自跺脚、磨牙,忙小心翼翼地唤道:“夫人,您快些用早膳吧,诶对了,奴婢还没来得及问呢,那账本,可偷得了?”

    这一问,把岳珑珈从羞恼里一把拽回了正事上。

    “偷得了,顺风顺水。”她一甩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还结识了一位在戏班子唱戏的姐姐,人可好了。”

    说着,她窜到桌前抱起那碗桂花银耳粥,低头三口两口喝了起来。

    香甜软糯的滋味刚入喉,她擦了擦嘴角吩咐道:

    “一会儿你去盯着夫君那狗东西,看他出了门、走远了,才好来唤我。咱们还得再去趟巷南茶街。”

    话锋一转,她忽然眯起眼睛,凑近小桃:“对了小桃,你方才怎的没走,偏要躲在门外偷听?”

    小桃被问得一愣小声嘀咕:“奴婢是怕老爷欺负您……我在门外攥着扫把听着,只要有一丝不对,奴婢就要冲进去护着‘小姐’。”

    岳珑珈一怔,心头一暖,随即“啪”地一声将粥碗放回桌上,站起身一把将小桃抱了个满怀。

    “傻丫头。”她把下巴搁在小桃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才这么点儿力气,扫把当刀,也护不住我的。”

    可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却带了从未有过的柔软:“但有你护着,我便不怕。”

    小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抱抱弄得慌乱不已,嘴里还是小声念叨:“小姐才傻呢,奴婢不许别人欺负您。”

    窗外日光正盛,屋内粥香氤氲,庭前梨花轻落,风掠窗纱轻响。江湖多险,她们却在这一隅静处,将身后托付彼此,于刀光剑影中,借这一刻柔软,悄悄取暖。

    不多时,小桃悄悄潜至回廊转角,正好听见老管家正低声在封隐岚耳边絮絮叨叨:

    “……老爷,夫人这行迹确实有些蹊跷。要么整日闭门不出,一声不响;要么一出门就是半日不归,连人影都寻不着,……”

    他话音未落,封隐岚却已轻轻一笑,抬手拍了拍老管家的肩。

    “夫人有她的性子。”

    他语调柔和,唇角含笑,眼神却叫人不敢多问,“你们只管照看好庭中花木,备好三餐点心,其余的,不必多言。”

    老管家一愣,忙低头应是:“是、是,老奴多嘴了。”

    封隐岚不再多留,翻身上马,衣袂掠风而起,马蹄声随之远去,未留半点犹疑。

    躲在廊柱后的小桃见封隐岚已策马远去,这才猫着腰疾步回了内院。

    她一掀帘子钻进屋里间,悄声道:“夫人,老爷走了,快!”

    此时岳珑珈已换好衣衫,发间银簪斜斜一插,整个人神采奕奕。她正低头将那本账册从书案上拆为两半,一半踹入右怀,一半藏于妆奁内。

    这一次出门,府中无人拦阻,顺风顺水得叫人心里反觉不踏实。

    两人一踏出府门,小桃便忍不住低声嘀咕:“夫人,奴婢总觉这事有些不对劲。今儿早上老爷吩咐管家只管看家护院备好膳食,好像很关心您,但您去哪儿他压根不过问。而且这都成亲一个多月了,人是日日不在,就连那件事……”

    “哎呀小桃你不要在意这些。”岳珑珈打断道,“他不在家,正好方便我们走动。至于那件事嘛…我是不会从的。”

    “唉?什么味儿……好香!”

    她忽地鼻尖一动,循着香气望去,只见街角一小贩正吆喝着摊前的芝麻糖片。锅中糖浆与芝麻翻炒,香气四溢,冷却后切成薄片,色泽黑亮,甜脆诱人。

    “快,小桃!我们买一份……不,两份!”

    岳珑珈眼睛一亮,“咱们带一份给茶庄掌柜当见面礼吧。”

    小桃笑嘻嘻地应下,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小贩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份,拎起来递给二人。

    糖香绕袖,日光明媚,她们并肩边吃边走,外人丝毫看不出二人的目的地是刺客组织的老巢。

    巷南老茶铺,今日热闹非凡,茶香四溢,炉火正暖。窗外梨花半开,春风拂过,院内飘来淡淡的花香与炭气。

    岳珑珈抬脚踏入雪韵轩,便看见堂内茶客们正听得入神,那掌柜一袭青衫,折扇“唰”地展开,正说到精彩处:“却说那刺客飞檐走壁,剑光一闪——”

    满座叫好声中,她斜倚着雕花柱,等那掌柜收了折扇下台,才慢悠悠晃过去,抱拳一礼:“掌柜的,近日生意倒是红火?”

    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一掀,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眉梢,最后停在她微微鼓起的衣襟下摆。茶汤在杯中晃了晃:“托姑娘的福,一切如常。”

    “姑娘这趟...”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可还顺遂?”

    岳珑珈唇角一翘,手往怀里一探。账本暗红的封皮刚露了个角,又被她“啪”地按回去:“您说呢?”

    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掌柜整了整袖口,周身说书人的风流气倏地一收,连声音都沉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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