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就在书房旁边?
那就意味着,如果她能混进戏班,等晚上演出时,就有机会靠近目标区域。厨房虽然来去自由,可到了晚上从后院偷溜进去几乎不可能,处处设岗,夜里还有狗。
戏台从中午就开始布景了,后台混乱,人人都只盯着主角和灯光,没人管一两个跑腿的。
她心里主意已定,洗碗布一甩,借口去收碗,绕到搭台子那边。
果不其然,戏班正缺人手,连搭布景的活都顾不上谁是谁。
她抬手拿了块水袖布,一边帮忙,一边用温顺的口气问:“大哥,这布往哪儿挂?您要是不说,待会儿班主骂起来,我可挡不住……”
小厮见她主动,爽快挥手:“你去放后台吧,等回场了帮人收衣服。”
她笑着点头,低头一躲,就从“新来的厨房帮佣小芸”,变成了“后台小跑腿小芸”。
没人问她的来历,没人注意她的变化。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书房一墙之隔的戏台——也靠近了她要拿下的账本。
舞台后头,几块幕布挡得草率,角儿们在里头对词喝水,小厮忙着搬椅子、搭脚架。
扯锣的、抬箱的、递扇的,谁也没注意到她多了一个。小小一个跑腿丫头,长得干净却不惹眼,谁还多看第二眼?她偷摸照着别人的装扮给自己化了个戏妆。
转眼间,台后换装处多了个粉面小旦,袖子里却悄悄塞着飞镖和一包昏睡散。
晚上子时之前,寿堂灯火如昼。戏班子开锣唱折子戏《贵妃醉酒》,岳珑珈莫名其妙的被安排在角落做仪仗宫女,只需挑着宫灯做陪衬。谁知李通判喝了两口黄汤,酒兴大发:
“玉燕娇名不虚传,但听多了也甚是乏味。”李通判轻轻一哂,半眯着眼抬手一指,指向角落里的岳珑珈:
“你——那边那小的,来,还唱这段《海岛冰轮初转腾》,别糊弄人,唱砸了,回去便摘了你们鸣春社的牌子!”
这一段婉转华丽的长托腔,对气息控制的要求极高。连玉燕娇自己唱完的时候都不免眼冒金星。
岳珑珈面露难色紧紧的攥着宫灯,所有人都看向她,目光似要把她烧穿,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作为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配角也会被点名。
台上一时鸦雀无声,班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抬脚就要出声解围。
玉燕娇却轻摇折扇,缓步前行,朝李通判盈盈一礼,笑意温婉:
“李老爷雅兴高,亲点她唱上一段,倒是给了这小妹妹一个露脸的好机会。不过这不抢了我这角儿的风头?今日您大寿,我自愿陪您喝一杯祝寿,表演个真正的贵妃醉酒如何呢?”
此时班主也来劝道:“是啊,您既赏识这小丫头,不如让她们对唱一段杨贵妃与高力士对唱的《月下劝酒》?我们戏班的师父刚排的俏皮路子,词曲简单些,可京城王爷府上都夸鲜亮!”
李通判却不依不饶,一手拍桌:“唱——我就想听这小丫头唱!”
班主正要闭眼认栽,玉燕娇轻轻握紧手中折扇怒视着李通判,忽听得台上一声清鸣,仿佛黄莺破壳、山泉挂崖:
“海岛冰轮初转腾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生动。”
岳珑珈站在舞台边缘,双手还挑着宫灯,一身宫女戏衣在烛火下飘出一圈轮廓,声音却亮得刺目。
“那冰轮厉害到,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她只听过一遍就能将这段的唱词唱调记个十之八九。
她边唱心里边想:“原来我唱戏这么有天赋?以后卧底的身份又多了一个,嘿嘿。”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好!好!”李通判不禁带头叫好,场下掌声雷动,班主和玉燕娇更是松了口气。还有院墙旁大槐树上的小厮二人,边叫好边觉得台上这姑娘有些眼熟?
“此曲只应天上有,鸣春社真是藏龙卧虎啊。赏,都赏!”
台上人集体谢幕下台,岳珑珈刚走下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名李府小厮便快步走来,躬身通传:
“李老爷请这位姑娘移步书房,说是想同你细细探一探《贵妃醉酒》里的曲意。”
班主听罢脸色一变,赶紧挡在岳珑珈身前,声音压得极低:“不行,这规矩乱不得。”
玉燕娇也蹙眉,欲开口劝阻。
班主低转过身来声道:“你可知他那书房,是花厅后的偏院?进去的姑娘,几时体面出来过?”
岳珑珈闻言,眸中却闪过一丝极轻的笑意。
她上前一步,略一福身,眼神澄净如水,语气却有意无意落了几分重量:
“多谢班主厚爱,不过今儿能得李老爷赏识,是我的造化。”
她顿了顿,拿过玉燕娇手中的折扇,轻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