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重归寂静。封隐岚放下掩唇的手,卸下眼底的错愕,化作一抹深意。他轻舔薄唇,似在回味那一瞬的温软。
——这也是他的故技重施。
原来他刚发觉,唯有自己退一步,才能引得夫人进三分。
夜深露重,院中风穿廊过,竹影摇曳如画。
因为上回便是心动后梦魇,这次岳珑珈有预感会再次深陷噩梦,于是不敢独自入眠,这夜便又把小桃叫到床上来同睡。小桃素来心大,沾枕即眠,呼吸均匀得像猫儿打盹。
而岳珑珈枕着云锦兔绒软枕却毫无睡意,只盯着床顶那根横梁发呆,心绪难安。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昏黄烛光中凝视那掌心。
掌心处依稀还能记起温热的触感,还有夫君唇瓣贴上时的柔情,如今都混合在一起,在她心口留下了一团慢燃的火。
她怔怔地盯得出神。
她将手贴近自己唇畔,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回吻了封隐岚留在她掌心的痕迹。
一吻毕,她又羞又恼地垂下眼睫,低声嘟囔了一句:“哎呀,我真是疯了。”
说罢,猛地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进去。
一颗心早已成了一团乱麻。
梦魇终究未如岳珑珈所忧那般再度侵扰,反倒是……做了一场别样的梦。
那梦朦胧得看不清人影,却偏偏缠绵悱恻,轻触间羞意层层叠叠,似水汽蒸腾,灼得她面红耳赤。她向来无此经验,只觉梦中自己像是溺在温热柔波中,浮浮沉沉,叫人沉溺其中。
醒来时天已泛白,梦境仿若漏指细沙,只记得一阵心悸,一阵莫名的羞怯与轻快,愈想,反倒愈模糊了。
小桃却不敢大意,为夫人梳洗前,便悄声吩咐了厨房,在夫人的粥里添了些莲子与百合,养心安神。
朝露消散,临近五月的天气已有几分燥热,厅内檐影斑驳,窗外枝头雀鸟啁啾,岳珑珈低着头细细用膳,神色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心神不宁,就算吃再多百合与莲子也于事无补。
封隐岚原本也拿着木勺,浅尝了几口便放下,身子微倾,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再移不开了。
她低眉顺目,小口抿着热粥,他却像不饿了,只管看她。
那目光里满是痴缠,像丝线,一点点缠绕过她的睫眼、嘴角与手指。
岳珑珈察觉到什么,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轻声问:“夫君怎的这般看我?”
封隐岚勾唇一笑,语调低沉:“晨光落在夫人脸上,比我昨夜梦中的夫人还要好看几分。”
话音未落,岳珑珈却猛地呛了一口,轻咳连连。
梦中的片段猝然浮现——那人压着她,气息灼热,眉眼模糊却熟悉,如今与眼前的封隐岚一寸寸重合,她心头顿生一股羞慌,忙低下头避开对视。
小桃见状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夫人的后背,满脸担忧:“夫人可是吃得太急了?”
岳珑珈一边咳一边胡乱摇头,耳根却早已烧得通红,感觉连梦都被眼前这人窥破了去。
封隐岚不知她怎地忽然呛得这般厉害,忙不迭递来一杯温水,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软声哄着:“夫人慢些……小口喝下。”
岳珑珈接过来,垂眸啜了一口清水,喉间的涩意总算缓了缓。
红着脸用完早膳,她起身,略显自然地说道:“夫君,今日我想去街上采买些东西。”
封隐岚放下茶盏,眉眼温和:“可是缺了什么,我吩咐人去便是。”
岳珑珈摇头,语气轻快:“眼见端午将至,我还应了婆母做些艾草菖蒲门挂送去。总不能拖到节前一日才准备罢,所以那五彩绳、苇叶、红枣还有糯米,我都要一一亲自挑选。”
封隐岚听罢,起身整衣:“今日正好得闲,那我便与夫人一同前往。”
岳珑珈一顿,眼神不自觉往旁移了一寸。
此行真正目的,是为璟秋添置衣物首饰。若封隐岚同去,她怕不便解释。
于是她略作思量,语气柔和却委婉:“不过是些市井小物,不劳夫君亲自随行。况且天热,夫君近日辛劳,应在府中歇息。”
封隐岚不再多言,只在她将要转身之际,语气带了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那便依夫人,只是路上小心些。”
岳珑珈回头看他一眼,轻声应下:“妾身知道。”心里却想:今天怎的这般痛快应下了,还好没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我,否则……哎!不想了。
她收了思绪,唤上小桃,一路喜气洋洋地朝巷南茶街而去。
那一带素来热闹,今日阳光也好,街头巷尾都是采买端午节饰品的百姓。
刚踏进茶街,远远便瞧见璟秋坐在茶馆门口的石阶上,手托着腮,旁边还立着一人,似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些什么,那人竟是往日总爱品茶读书、会把自己行刺之事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