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好不容易来到了花灯摊旁,一盏盏灯笼挤挤挨挨地挂满竹架,竹骨宫灯垂下的流苏穗子被晚风撩得轻轻摇晃。摊主吆喝声里,孩童举着会眨眼的兔子灯从人缝钻过。

    走上前来,看摊的是一名青年,陆砚辞清了清嗓子:

    “今年怎的不见张大爷?”

    一旁的书生打扮的青年迎上来,看见他们的衣裳华贵,仍旧不卑不亢道:

    “爷爷今年身体不太好,在老家休养生息,恰巧我进京赶考,他老人家叫我来摆摊。”

    林若有些诧异,他难道之前常来此处?

    望向陆砚辞的身影,却不料他一偏头,二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他丹凤眼望向她如同春雪一般,脉脉含情。

    林若瞬间将头低下,有些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目光。

    他走了上来,试探性的拉住她的手,林若忘记躲,等察觉自己和他牵手之后,却挣不开了。

    他的掌心温润,指尖轻轻引导着与她十指相扣,那人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虎口:

    “若儿可有心仪的花灯?”

    林若本想挣扎开来,但想到聘书已经早早地送到府上,便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林若视线巡梭了下面各式各样,鸟虫走兽的花灯,最终还是停驻在了头顶上最大的“祥龙戏珠”花灯。

    陆砚辞心领神会,道:“这盏灯磅礴大气,我瞧着也甚是喜欢,如此便买下吧。”

    他说罢,便抬手示意摊主将那盏龙灯取下。

    那书生淡淡笑道:“公子好眼光,这龙灯可是我们店里最巧的一盏,是爷爷于年前花费数月亲手编成,寓意吉祥如意。”

    林若闻言,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让他如此破费,低声道:“不过是觉得好看罢了,倒也不必……”

    陆砚辞却已接过龙灯,轻轻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眸色辗转,肌肤氤氲了许灯火的颜色,五官便也温润了些许:“既然喜欢,何必推辞?你我已定亲,送你一盏灯,也是应当的。”

    林若接过龙灯,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心中微微一颤。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柔和,嘴角含笑,心中竟生出一丝暖意。她低头轻声道:“多谢。”

    陆砚辞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不似赫连彦偏执霸道,与他相处像是清风吹徐湖面,心跳都泛成縠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林若耳根有些红,她从小便混在男孩子堆中长大,进了书院,里面学子也大多是贵族子弟,除了在家人面前,也是头一回在外人面前被当做女子看待。

    林若好久,才抬起头,问:

    “你曾来过这个灯摊吗?我见你与摊主如此熟稔。”

    陆砚辞扶着她,望着远方,目色有些恍然,像似透过她看见记忆中渺渺的人影。

    林若望着他流利的下颌线,和微勾的唇角,有些呆住了。

    直到他复又牵住自己的手,温润嗓音自耳畔漫开,看向远处灯火明灭,轻声道,

    “……三五年前上元节来过,既是如此,记不清也罢。”

    听闻此言,林若只觉得一头雾水,纷乱的思绪如风中柳絮飘摇不定。

    身后的奵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扯了扯林若的袖子,凑过来低声道,

    “小姐,咱们还没买糕点呢,再晚就要关门啦!”

    林若这才想起来,压下刚才心底的疑惑,方糕在府中虽说也能吃上,但终究是门房的小厮从外面买好后送来的,到手后的糕点并没有等待刚出炉的糕点热乎酥脆。

    林若双手提起刚买的龙戏珠式样的花灯,抬头望向自刚才就一直再注视自己的陆砚辞:

    “公子,天色已晚……我还需去城西办一趟事情,不如就此别过。”

    林若此番说辞,也是想跟他短暂地分开,理一理自己乱如麻的思绪,以及自己从心中蔓延上的异样情绪。

    他却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提着这盏灯可不轻巧,况且你我一同出府时,我已知会过林夫人,自是会将你平安送回府中。可否告知在下究竟是什么事情?”

    林若闻言一顿,有些扭捏,无意识地绞着绢帕:

    “其实……我想去买西市张记处新出的几两酥糕…”

    听闻此言,陆砚辞眼尾漾开清浅笑意,暗香浮动的夜风卷起他青色衣袂,掠过少女绣着并蒂莲的袖缘。

    没想到她竟有着这番小心思,陆砚辞的语气都不禁柔软些许,轻哄道:

    “那在下与姑娘一同前去可好?陆某恰巧识得张记少东家。前日新砌的青砖烤炉,此刻当还煨着三笼桂花蜜馅的。”

    奵儿望了一眼悬在天边的一轮弯月,扯了扯林若的袖子,示意催促。

    林若点点头:“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