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的树叶,随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至连廊中。
已然入秋,林母放下手中的活计,仰头看了一眼墙头旁早已干枯的枝桠,她记得若儿离开的时候,正是炎夏时节,如今已然二月有余。
幸好林坞给她传来一封书信,说着妹妹安好,只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的原因,正在养病,好了后便会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看完这封信,林母的心神才精神一些,兀自一人守着林府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一些。
“方仪姑姑,这个怎么做?”
一个年纪较小,活泼的婢女举着手中的布料和针线,向面前年纪稍长,仪态美好的女子问道。
“你先这样……”
林母看了过去,方仪是几年前陪嫁丫鬟去世后,她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女,方仪做事稳重,性情温顺,长相端正,当时也是存着几丝为林坞做通房的心思,将她收入到自己身侧,做一些端茶送水的工作。
可林坞这些年却没怎么回过家,就算有事匆忙回来,也来不及说上两句话便上马赴任,作息更是不规律,子时仍在处理军务,林母也实在找不到机会给他介绍女子。
就连她的女儿林若,这些时日也因着朝廷的旨意去了趟塞外。
想到这里,她悠悠的叹了口气,面前的桌子上是林家这一年来的账本和准备过冬提前购置的布料。
布料并没有买当下时兴的,而是她亲自去挑选了经典大方的款式。
这些年铺子收益不好,正好也省了衣衫的加工费,亲自领着手下的侍女缝制冬装。
“报——”
一个门仆拿着信件赶来,一路小跑着,跨过了前面高高的木门槛,来到林母面前,掀袍而跪,将信件举到头顶
。
“夫人,信件到了。”
林母将手中的绣活放下,身旁的侍女有些骚动,瞥向来人,方仪扫视一眼,示意各人继续手中的事情,自己则上前一步从门仆手中将信件拿了过来,呈递给林母。
林母看了一眼信件的落笔,屏退周围人,外围的侍女和小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阿妹于十月廿日已从居庸关启程。
林坞叮嘱完林若的一些事,随信件附上对她的关心。
林赵氏,看着信件不禁潸然泪下,这些年,儿子和女儿都受苦了。
她在与林将军新婚前两年,也曾在西域伴军行过,边境的艰难让她作为一个养在深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吃了许多实实在在的苦头,环境恶劣,气候干燥。
当年林祥忠将林坞领出去,她也曾竭力反对过,可是后来,她又想起林坞在马上意气风发,纵马快意驰骋,索性闭了闭眼,也罢。
子女活这一世,也应当是做自己喜爱的事情。
手指摩挲着信件的一角,呆呆地原地坐了一会后便递给方仪去收好。
“……为若儿择夫婿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方仪端端地立在一旁,低着头。
“方仪,你今年岁几何?”
方仪,走到林母正前方,福身道,
“回夫人,奴婢今年二十有二。”
她感受到林母正在注视着她,一旁的银丝焚香手炉中飘出丝丝缕缕的气体,室内端庄大气,正如林母为人,对待下人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持家有度。
“……也是个不小的姑娘了。”
方仪听见这话,心头一颤,将头低的更深了。
林母坐在榻上,裙摆顺着膝盖垂下,乌黑的发髻上生了白丝。
“……原本是想将你许给…罢了…”
林母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眼下最当紧的事情是为林若寻一个好夫婿。
林若小时性情顽劣,长大后虽有收敛,但是却少不了古灵精怪的劲头,及笄之后也不张罗订亲事宜,反倒通过了国子监的层层臻选,获得了入读资格。
又想起林若离府前,被皇帝临时任命使臣后,晚上回到府中抱着她哭个不停。
“母亲,我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呜呜呜…”
林母覆住她的双手,谁也不知道今早在院子里从容接旨的大小姐在私下里竟有这么孩子气一面,作为母亲,她的声音慈祥而温和,
“左右还有你大哥和父亲领兵驻守……”
这话一出口,林母也不是很有底气,毕竟林家式微多年,突厥比起大宋国力日益强盛。思考到此处,她的颊侧也不禁流下了泪水。
天知道,林母今年已五十有二,唯林坞林若两个孩子,都是心头肉。
天命之年,别人子孙绕膝,而她的孩子却一个个的离她远去。
“母亲,你放心,我定要平安归来!”
林若察觉到背上衣服被洇湿的痕迹,打起精神,拍了拍胸脯,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