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可是阵仗从未如此大,也未有如此凝重。
她再度认为这是赫连彦又作妖了,不过上次的麻烦让林坞出面就收拾了,显然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冰封时节,我军可先涉过河流,埋伏在突厥军南侧……呈包围态势。”
“不可…外交手段解决为先,正值严寒,我军恐粮草供应不足。”
……
林若在一旁插不上话,但仍然聚精会神地努力听讲。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林坞暂时遣退账外的士兵。
“若儿。”
他唤林若一声。
“…嗯?兄长?”
林若趁大臣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坐到了凳子上。
“你的腿怎样了?”
他蹲下身,将她的裙摆轻轻撩开,林若没有穿棉衣,但是却穿了裘裤。固定的杉木板被她别在腰间。
林坞在此刻全然没有上位者的威严,现在只不过是个关心妹妹的兄长罢了
林若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弯下腰,刚好对上林坞的视线。
“已经恢复好了!”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不想让林坞担心,她挽起来的发随着动作散落下来,乌黑油量的发从肩头滑落,她身着草原女子骑马的短衫和裤装,颇有些英姿潇然,能文善武的模样。
他还是一眼道破,谨慎道,
“不要剧烈运动,有何不适及时休憩,如今我在帐中,许多事也不需要你关心,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养伤。”
“嗯嗯,我知道啦,兄长。”
林坞放下裙摆,坐到她身旁。
“你若无事,那明日我便派人给你准备回京的马匹和物资,随你前来的使臣在不远处的驿馆歇息。你今晚备好路引和行囊,我会派红袖来帮你收拾。”
林坞看了一眼她隐在裙摆下的小腿,道:
“我命人为你准备好了马车和轿夫,你回京途中,不必骑马颠簸,在马车中静养便好。”
林若感觉有些急,皱眉问道。
“怎么了阿兄?发生什么事情了,时间上是不是有些紧。”
她下意识感觉林坞如此急切地安排她回京肯定和刚才问她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林坞不答,目光像一泓沉静的潭水,壮硕的肩膀轻轻起伏。
“这里环境恶劣,战乱频发,还是京城安稳。”
“可是我这在这里挺好的,况且郭医师不是嘱托过了,要再休养几日么?”
林若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你是急着想让我回去嫁人?”
林坞伸出手掌,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轻斥道,
“军营并非女子久待之地。”
“若是我一定要再留两三日呢?”
“那彼时就休怪为兄不好,到时候将你绑在马上也是定要带回京城的。”
林坞态度强硬,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看着林坞眼下的乌青和一旁快要燃尽的蜡烛,起身,叹了一口气,只好接受了这个说辞,况且她这几天自觉给林坞添了不少麻烦,心中也有着亏欠。
“我先去后勤要几个新蜡烛。”
没等林坞挽留,她便掀帐篷离开。
林坞看向她刚落坐的地方,又想起赫连彦在宣战书中的狂妄之语:
我天可汗已向圣上求旨,将林若赐婚于本世子,否则必会发兵进攻大宋。
好一个求旨!
在知道的第一瞬间,他便派人去求证这件事情是否属实,毕竟刚与突厥和谈不久,这封信实在荒唐无比,可当哨兵带给他确凿的结论,他便唤人紧急召开了一场会议。
刚才在和将领们讨论是否要先发制人,大伤敌军元气或者跟赫连彦进行商讨。
原本他笃定圣上绝不会同意敌国世子求娶,可当他目睹了圣上默许林若在城外孤身一人送质子后,便愈发不确定起来。
若是再不为她安排婚事,只怕赐婚圣旨是迟早的事情。
恰好昨日刚收到母亲来信,说是已经在京城为她相看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她对其中的二三个特别满意,还追问林坞怎么也开始操心若儿订婚的事情,甚至催促林若赶紧回来。
林坞现在愈发认为:林家的处境就像是在朝廷的把控之下活生生的放在烈火上炙烤,父亲驻守的城镇恰逢灾年,士兵供给不足,叫苦连天,而他这里虽然尚且够温饱,可若是下一批粮草不能及时送达,恐怕也不会比父亲那好到哪里去。母亲和若儿的处境更是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