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点点头,将药瓶顺势递到他掌心中。
林坞蹲坐在塌侧,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独属于男子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小腿上,林若有些不自然地轻曲腿。
林坞神情也有些别扭,他一介武将,提刀弄枪的,如何能干得这些细活,可他从来深入简出,身边只有一众比他还粗糙的士兵,并无随行婢女。
他指尖衔住瓶口,道:“我下手可能会有些重,若是疼了,不必忍着,喊出来便是。”
林若声如蚊讷地“嗯”了一声,轻蜷脚指。
他的手上常年练武布满了茧子,携着药膏划过自己肿痛的肌肤,带来一股隐隐的酥麻感。
鬓侧垂下碎发,神情专注,漆黑的瞳孔认真而有神,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她记起来那是林坞初次上战场时,被流寇所伤,但仍在乱寇中愈战愈勇,连朝廷上那些一向不看好武将的言官们都纷纷进言称赞。
“兄长,我该怎么办?”
林若想问若是她不能及时回到京城,那么那些使臣们要如何安排,毕竟都是京城来的,恐怕都不想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久了。
若是时间一长,他们朝中的盟友指不定要参她一本,若是仅仅是她,那倒还好。
怕的是会连累林坞和父亲。
林坞神情专注,不为所动地敷药。
好一会儿后,他盖上药塞,
“让他们即刻启程回京,而侍御史在出城时不慎从马匹跌落,胫骨骨折,仍不负圣命,顺利出使突厥,然伤情之重,需养伤半月有余,在此期间切莫不可走动。”
林坞缓缓道来,不忘嘱咐林若:
“今晚你亲书一封奏折,告知圣上此次出使事宜……但不要把赫连彦一些逾矩的举动写上去。”
林若心下了然,自不会做令上位者为难的事情,况且谋算如朝臣,早就猜到会有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要大动干戈用笔墨。
望见她有些委屈的神情,林坞宽厚的掌心轻拍林若的肩膀,安慰她:
“为官总是不易的,要懂得权衡之道和利弊人心,凡事都要多想一步,若是嫌累,将这官辞了也罢。”
毕竟林若身为女子,她在官场上有诸多不便,其次林家也不缺她一个当官的。
林若摇摇头,对上林坞的眼神,他向来是沉稳,坚毅和勇猛的,可此时,她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疲惫。
她好似未曾见过这样的兄长,年少时的他意气风发,塞外锻炼的他英姿飒然,而现在的他,仿佛经过岁月的冲刷和战场的磨炼,变得更加老练,她轻声道:
“我也想在朝廷上拥有话语权,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和父亲在边关苦苦地打了胜仗,而那些言官只需在朝廷或者内阁中动动嘴皮子,便可扭曲事实,罔顾军功。我可会有多么气愤不满?”
顿了顿,抬头望了林坞一眼,继续道:
“每当这时,我就在想,你和父兄在战场上奋力杀敌的时候,他们只会躲在朝中议论……凭什么?”
林坞闻言,勾唇苦笑,他在战场上历练多年,早已将这些身名置之度外,只盼能够守卫边疆,护好我大宋百姓便好,别的,他早已不去多想。
身外皆是浮名利禄罢了。
如今听到自己的妹妹愤慨不平,他身为过来人,宽慰她道:
“言官自有他们的作用,当天下太平,无兵荒马乱时,也是他们提出的改革和法令让大宋长治久安。兄长知道你有这份心,但是宦海沉浮,切勿感情用事。”
“可是!”
林若争执道,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坞早已背过身去,他向来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情,她不适合混迹于尔虞我诈的官场,可她向来固执,不听劝,如今也只有自己想开了。
“没有什么可是……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林坞打断她的话,提起搭在一旁的大氅,随手一甩便掀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