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这么一介阎罗恶鬼,你的确是该怕,你可知在京都我的名号?”见她不答,他又继续道,似乎还生出一抹极轻的自嘲意味,“他们叫我‘玉面恶鬼’,说我是贩贼宁都王之子,宁都王谢钦可有听过?就是那位勾结突厥致使中州六郡沦陷的宁都王,你可知?”
沈青環刚吃了口枇杷,但这颗却是没有完全成熟的,差点让她酸掉了牙,因此倒没来得及对他做出什么畏惧或鄙夷的神情。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难道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我?” 沈青環已经看开了,同时也是被他缠得有些烦,“我知道你的名号,那么,你想不想洗清累累血债往上走呢?”
谢朝恩丢掉手中的枇杷,也踢翻了竹筐上的枇杷,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来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压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她被他的力道掐得喘不上来气,清凉的月色如同薄纱,轻盈地覆盖在雨后清凉的一方小院中,朦胧勾勒出两人纠缠的暧昧姿态,明明男子而已,喘息抿唇,竟比好更娇媚三分。
可他谢朝恩素来不是好人,不分性别,死在他手上的除去中州三万条人命也已有成百上千,皆是以刑而死,死前说要变成厉鬼让他不得好死这句话他听了有上千遍。
他观她握在他手上阻止他动作的那双手,已经用尽全力,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现,显得面前之人犹如被妖精缠上一般碎碎无力,他为她的冒犯而不悦,他当场杀她也并非需要顾虑,反正他早已恶名昭著,没有什么好结果。
见她破碎脆弱之态反而极大地激起他的暴虐欲,他用绣春刀轻轻拆开她的襟口:“你说在哪个方向给你刀会让你痛快些死?”
沈青環见他果真拿着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比划,那似有若无且时时就触来的冰冷气令她浑身止不住地抖颤战栗,对上他阴冷如蛇视的目光,她终于再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大人,有话好好说,我虽为蝼蚁,却也并非对大人没有用处。”
“你不过一个身无功名的幕僚而已,而如同你这般的幕僚太子府上有上千个,你凭何敢说你对我有用?什么用?床榻让我也不兴你这样的货色,以为咱个在美色上不受抵?若是如此,咱个怕是早给京城里那群满肚里弯弯绕绕的人给谋得尸骨无存。”谢朝恩冷眼扫视她,但终究是松开那双一直禁锢她的手。
沈青環缓了好一阵儿,连青丝都散下来了,她并不在意,而是略沙哑地说:“我的确不愿再做无名宵小之徒,大人最近不是在查代王旧部之事,或许此番可做我与大人第一个投石状。”帮他也是在帮自己,不仅可以洗清嫌疑,还能有建功立业之机。
“如何做?”谢朝恩难得这么有耐心一次。沈青環站起来,手中是他带来还给她的那本《三国》手稿,谢朝恩拍拍手掌,此人竟趁他不备将手稿偷走,他还没有察觉,也是鬼迷心窍了。
“能让代王旧部提前从平德书坊逃遁,想来是你威严的北镇抚司出了细作,提前收到风声,不知那细作可有抓到?”
“查出来了,但他已经把不干净的刀,代王旧部已经弃了他,他不过是代王旧部里无关紧要的一枚棋子。”谢朝恩在青石阶上坐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你可知这枚棋子也不在皇奴司卫,而在朝堂上?正是首辅卫戚的门生,在吏部任职,想必是从卫家得到的消息,而北镇抚司有的是卫家的眼线,可见卫戚平日里与吏部走得有多近,其中猫腻,可比追查代王旧部有趣得多。”
“卫戚为了保住他,竟让邓沅交代出剩的代王旧部,洗清了他自己的嫌疑不说,还得了圣上青眼,但如此一来,他也成了代王党的叛徒,用他的命来引代王旧部出洞是我本来的计划,也与邓沅暂时达成合作,只是他受卫戚唆使,反倒参我一本私领皇奴司卫带庙寺,意图谋杀朝廷命官,因此,我在邓府前被迫跪了一夜。”
谢朝恩阴沉地笑着,“他如此,那我便要落到实处,我是昨儿个是当着陛下的面杀了他的,割了他的头,还说给陛下当酒樽,陛下不舍弃了我这么好用的刀,反倒帮我一起坐实了他是代王旧部的事实。”
“所以陛下才同意让卫氏的人去坐吏部的位置,是为了平息卫氏对你的攻诘。”沈青環补充道。
谢朝恩抬眼看沈青環一眼:“但你只说对了一半,陛下不仅是为了平息卫氏对我的攻诘,更是为了平衡朝局,卫氏的人坐上吏部的位置,有人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兵部,卫氏在兵部盘踞已久,就算他们心思缜密也难保不出任何疏漏,在陛下的默认里,其它世族很快找出兵部尚书卫令私调军队,招揽训练私兵的把柄,原本分崩离析互相攻诘的世族出奇地团结,齐力将卫令拉下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听说在流放途中莫名病死了。”
“棋子已死,那我们可以再找一枚棋子。”沈青環看向他沉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任职兵部尚书的是‘五望七姓’中最为弱势的荥阳郑氏。”
“也是有了羞辱你的心思,宁都王妃出身荥阳郑氏,而你只是宁都王侧室之子,从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