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院

    二夫人犹豫着回头看向宋老太太,阿姣才刚回府没多久,虽只是暂时离开,可看她这般不情愿还是心软。

    宋老太太眉头一皱,面露不悦,“玉洛昨夜高烧了大半夜,一声不吭没敢惊动任何人是为何?不就是怕让你们担忧。”

    “阿姣鬼节出生,天生的阴煞命有多厉害你当年又不是没见识过,玉洛八字轻弱,先前心软没因落水之事责怪阿姣,现如今已经委屈成这样,不过是让阿姣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罢了,眼下孰轻孰重你总该分得清。”

    阿姣是回府后才知自己乃七月半的生辰,对‘阴煞之命’也是头一次听说,看到祖母一提及她的命格,便下意识紧皱起眉头略显不满的眉眼,心头忽而忐忑起来。

    她……好像知道了祖母为何会对她不喜。

    于是更加无措紧张的看着面前犹豫不决的母亲,心底抱着最后一丝希翼,“娘亲,我才回……”

    我才回家将足半月……

    “阿姣是最懂事的孩子。”

    二夫人抬手摸了摸阿姣的脸颊,温柔哄着她,“为了你阿姐的身体,暂且委屈你这段时日可好?”

    闻言,阿姣的心无声塌下去了一块,苍白的张了张口,“爹爹……他也知晓吗?”

    “你祖母这番提议,已着人去和你爹禀告。”

    二夫人看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失神,柔声再三向她承诺,“阿姣别担心,那宅子离得不远,比你现在的院子还要大些,你若想娘了,也能随时回来,等你阿姐休养好身体,爹娘便立马将你接回来,不会太久的。”

    少女明眸中那一团希翼光亮渐渐黯淡下去,连母亲都这么说,显然此事已无回转之地。

    “好……”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阿姣连忙低下头遮掩着通红的眼眶,勉强压制住微颤的声线,“便听爹娘的。”

    “那女儿去收拾行囊。”

    她匆匆行一礼,等母亲刚点了头,便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踩着台阶而下那刻,摇摇欲坠的晶莹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如断了线的珠子,急速无声的坠落。

    *

    夜幕笼罩,皎洁银月悬挂于空。

    岁安院里早已将灯笼点亮挂起,院中的小膳房里飘出浓浓药味。

    连翘端过婢女送来的汤药,示意她关好房门,这才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窗边开着浅浅缝隙,轻柔的晚风无声穿过,女子斜斜倚靠着美人榻,秀婉的眉眼看得出几分柔弱,脸色却没有白日时那样的苍白虚弱。

    听见连翘进来,她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书,看都没看那汤药一眼,“熏人得很,倒了罢。”

    连翘恭顺领命,把汤药拿去耳室倒掉。

    将空药碗放到外厢,连翘细心挑了挑榻桌上快要燃到底部的歪斜烛芯,犹豫片刻,“姑娘。”

    她已经困惑了大半日,“奴婢把老太太引来岁安院,您怎料到老太太见到您这幅憔悴模样之后,就一定会让三姑娘搬出府去呢?”

    宋玉洛轻轻抬眼,唇角微勾,“因为宋玉姣回府那一日,三房婶娘恰好在我身后看着,我耳尖,听见她模糊叨念了一句‘小煞鬼’。”

    祖母一生奉信道教,而小婶娘是三个儿媳中最得祖母欢心的那个,只因小婶娘的娘家与天清观那位大名鼎鼎的清鸿道长交情颇深。

    小婶娘觉得晦气之处,祖母也定然同感,果不其然,在例行请安之日,即便祖母有意遮掩,但依然藏不住对宋玉姣的冷待。

    从今日祖母坚定让宋玉姣离府这一点看来,祖母对宋玉姣何止是不喜。

    连翘想通其中的逻辑,恍然颔首,又问道,“既然三姑娘已离府,姑娘咱们下一步……”

    “不急。”

    宋玉洛不疾不徐捻起一页书纸,“母亲和她到底是亲母女,再等等。”

    这座漂亮的岁安院,她宋玉洛的名号,那是宋家当年主动给她的,就因为宋玉姣回来了,她就得拱手相让?

    她给人当了十几年女儿,这些东西自然理所应当受着,凭什么还要宋玉姣一派大度之态让给她。

    偏生她不能露出半分不满,必须得笑着脸接下。

    回想起少女浅笑盈盈的明媚脸庞,宋玉洛眼中浮现出浓烈的厌恶恨意。

    三岁便流落民间,足足十二年,宋玉姣的命怎就那么硬,居然没死在外头。

    女子清秀的眉眼隐隐显露出几分扭曲狠毒,连翘小心翼翼地出声,“姑娘,那页书……要破了。”

    那可是去年姑娘及笄之时,二夫人特意收集来的真迹孤品。

    下一瞬,书册被泄愤一般砸向地面,片刻后,一双精致漂亮的宝珍绣花鞋从册子上慢条斯理的踩过。

    “我累了,熄烛罢。”

    ……

    晌午的灿阳更加和煦,带着明显的暖意,天空上云朵惬意舒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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