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头顶的符纸却碎了,失去屏障,鬼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脸色乌青的的鬼张开嘴,阴冷的气息直扑面门。白天冬挥起银剑去挡,却被另一只鬼抓住了手腕,那鬼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大得惊人

    越来越多的鬼围了上来,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和腿往地上按。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利爪伸向面门

    “元阙……”他下意识地低唤,短短两个字包含了无尽的不甘

    时间,像停止了一般,狂风呼啸而至,鬼群发出的尖锐嚎叫甚至让白天冬陷入了短暂的失聪

    几息过后,耳边又突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白天冬猛地睁开眼,看见一道黑色的鬼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伸手抓住一只鬼的头,轻轻一拧,那鬼就像块破布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不止是撕裂,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的元阙已经完全变成了柳渊口中的“厉鬼”

    他将面前的鬼物挨个撕碎,送入口中咀嚼,被吞噬的魂体竟全部转换成了他自己的力量,只是样貌也与先前有了天壤之别

    此刻的元阙,黑袍上隐隐泛着红,皮肤上凸起的青筋从手指蔓延到脖子,整张脸更是同先前那些鬼煞一样扭曲可怖。一双猩红的眸子不断紧缩晃动,已然将所有鬼物逃离的逃离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鬼群,此刻便只剩下断肢残骸,散落在尸山上面扭动着缓缓消散

    风停了。

    乱葬岗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鸣。

    元阙缓缓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望向白天冬时,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先生...”白天冬的眼眶里瞬间被泪水蓄满,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果不其然,元阙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

    白天冬手里握着刚刚扯出来的腰带,轻轻喘息

    “我已经找到你了。”

    “找到了又如何?”元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条腰带“不过是堆烂骨头,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烂骨头。”白天冬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是你。”

    一张符文格外复杂的黄纸从白天冬袖口钻出,飘飘摇摇飞向元阙,接触到魂体的一瞬间,竟成了道锁链,将魂体捆的紧紧的

    元阙垂眼看着,没感受到一丝灵气,这就是个花架子,想来是没能来得及同柳渊学习,这样一碰就碎的东西...

    还真就将他给套牢了

    刚刚还大杀四方的厉鬼此刻就站在原地,看着白天冬一步步靠近,没再后退,他忽然有些期待,又很害怕

    白天冬一步一步试探,终于成功走到了元阙面前,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又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泥渍,认真道:“靖远王弄丢的御赐之物,是赏给了先生对吗?而先生也正是...当时奉他之命屠了苏家满门的人”

    “嗯”真正听到这些话从白天冬嘴里吐出来,元阙反而释怀了,他点点头,又低下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白天冬忽然笑了,他把腰带狠狠摔在地上,又一把扯断那条锁链“先生,是我的恩人才对。娘亲她...并不是苏家的妾室,她带着我上门讨说法,却被乱棍打死。要不是你……要不是苏家被灭门,我恐怕早就被找出来掐死,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里了。”

    “他们于我有血缘,却无半分情谊”白天冬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杀了他们,于我而言,是解脱。”

    元阙怔怔的看着他,缓缓抬起了手,隔着空气抚了抚那张满是泥渍的脸颊,他从未想过,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竟然在无意间,给了这孩子一条生路。

    轻风抚拂过脸颊,白天冬笑容更盛,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所以先生别躲着我了”少年哽咽着,又不肯哭出声“找尸骨,不是为了追究什么,就是想让你……能安稳些。”

    “笑的比哭还难看”元阙垂眸,不知不觉也翘起了嘴角

    “先生不也是,笑起来比刚刚那鬼煞还要可怖”

    “...嗯”翘起的嘴角瞬间塌落,惨白的鬼脸又变成了那副别人欠他百来条命的模样

    “但我不怕”白天冬将眼泪擦干,又重新拾起铲子在手中掂了掂“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